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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手司机渴望驾照
无手司机因技艺高超，被同行称为“车神”，但是因为残疾一直无法取得驾照。 一个自幼失去双手的残疾人，靠着顽强的毅力练就了一手高超的驾车技术，2001年曾参加上海吉尼斯世界第一擂台无手驾驶比赛，成绩报至吉尼斯英国总部。靠着这过人的技术，他供养70岁瘫痪的老母，支撑着全家人的生活。但因残疾，他无法获得合法的驾驶资，为此屡遭处罚。 面对这一尴尬，无手司机何跃林说：“不发我驾驶证，无疑是在剥夺一个公民的劳动权利。” ●交警发现驾驶者是一无手司机 2002年1月21日，丽江的何跃林开着他那辆白色的“三菱”吉普车再次到残联反映情况，在昆明市青年路并错了道，被交警拦了下来，交警这才发现开车的司机竟没有双手。 面对交警惊疑的目光，何跃林熟练地打开电钮，启动车辆，尽管如此，他仍然受到了处罚。昆明市公安局对其下达了"治安拘留10天"的裁定书，因为他无证驾车。 1月21日这一天的裁定，后来又变成了罚款200元，他只在拘留所呆了几分钟就被放出来了。原因是看守所的领导认为，他是个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不能拘留。虽然处罚决定内容改变了，但至今那份"拘留10天"的裁定仍未撤销。 因为无证，何跃林自己已经记不清受过多少次处罚了，照他自己的话说，一年的罚款额至少也在1000元以上。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停止违法驾车，因为他要靠这一手艺养活自己，养活全家。 2月2日，天气阴冷，何跃林用短短的手臂夹住钢笔，熟练地写下了"我想要一本驾照"几个大字，这是何跃林的夙愿，也是他要对这次的处罚提起申诉的一个开端。 ●别人能做的，我一样能做好 何跃林，1961年出生在丽江巨甸。当回忆起多年前的那场不幸，何跃林心里仍隐隐作痛。1970年的一天，9岁的他与同村的几个小伙伴到野外郊游时，发现了一枚被废弃的炸弹。他们以为这是一块废铁，一个年龄稍大点的伙伴便让何跃林扶着炸弹，他用锤子敲打。炸弹散落的尘土溅进了何跃林的眼里，他正低下头去揉眼睛时，惨剧发生了——炸弹被铁锤敲出的火花引爆，现场6个孩子无一幸免，除1人当场被炸死外，其余的孩子肢体、眼睛等不同程度地带了残疾。而何跃林，永远地失去了双手。 每当母亲看见他那双空荡荡的袖管时，总悄悄地抹眼泪。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失去了双手就等于失去了生存能力。 在家休养了40余天后，何跃林回到教室。性格犟强的他无法忍受老师和同学同情的目光，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学习落下。为了能和常人一样生活和学习，他在舅舅的帮助下，用橡皮筋把笔绑在手臂上，开始练习写字。为锻炼手臂的灵活性，他每天坚持用失去双手的手臂“拿”筷子夹花生米。两年后，何跃林已经不仅能灵活地使用筷子，并练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班级的黑板报成了他的“专利”。凭着勤学苦修，他顺利地完成了初高中学业。 ●没有手偏偏喜欢上开车 高中毕业后，他失业了，摆在面前的是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问题：父母渐渐年迈体弱，怎样来养活自己？不知道未来的路如何走，他感到绝望。 为散心，他到林区找在运输公司的同学玩，对同学驾驶汽车的本领羡慕不已。同学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邀他上车，让他掌握方向盘并为其换档位。何跃林兴奋不已，当他用两只光秃秃的手臂把着方向盘，听着轰鸣的发动机时，他的心一下子亮堂了，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家伙"，并下定以此作为职业的决心。 开始，他只打方向，同学帮他挂挡，几天后，他也能挂挡了...... 和当年学习用筷子一样，何跃林以超出常人想象的毅力学习着驾驶。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半年多的苦练，何跃林完全掌握了无手驾车的技能，能轻松驾驶一般型号的车辆在艰险的道路上行驶。在丽江林区的山路上，他能驾驶着大卡车，在险峻的路上如鱼般穿梭。 这时候，很多司机开始在山林里倒木材，何路林心动了。1987年，何跃林自己买了一辆货车，在林区与各省之间往返。他深知驾车有极大风险，还关系着第三者的安全，因此他开车尤其小心，10多年来，何跃林称自己没有出现过一次交通事故。 1987年7月，他从德庆木材公司装了14方的木料到昆明。由于正处雨季，出德庆不远，便遇上泥石流。如果不冲出去，在山里被堵上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就在他加足马力的过程中，突然从山崖上掉下一块石头，砸在车的尾部，车一下子就偏了。一面是高山，一面是滔滔的金沙江水，很多老司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但何跃林凭着自己熟练的车技，稳住车头，安全地开过了那段险路。于是同行们开始对何跃林刮目相看，称呼他为"车神"。 搞了几年运输，何跃林逐渐有了积蓄。他不仅能养活自己了，还供养着70多岁瘫痪的老母亲和大哥在昆明读书的儿子。凭借自强不息的精神和一技之长，他获得了美好的爱情，建立了幸福的家庭，有了一双可爱的女儿，并与同乡人合股成立了丽江金沙江生态绿化公司。 ●他成了交警的老熟人 何跃林最初搞运输的时候，很少有交警上路查车，所以对他无证行车根本就无人过问。 然而，两年之后，他遇上了麻烦事。在一次拉木材到下关时，他被上路的交警拦住，由于无证驾车，被罚款50元。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违法。 被罚之后，他找到了《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办法》中明确规定"残疾人不能驾驶机动车辆"。于是他准备放弃开车，干点别的事。然而，干了几件事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他不得不重新选择开车来谋生。 这之后，何跃林被罚的次数不断增多。有时候，一个月罚款就达1000元，沿路的交警都因罚款而与他成为熟人。 1989年，何跃林觉得老这样被罚也不行，便找到省残联群工处。群工处的领导对他的情况非常重视，马上写了一封信让他交给车管所。而车管所的工作人员看了他的介绍信后，只说了一句"这根本不可能"。何跃林急了："你们让我来考一考，哪怕比其他人更苛刻一些也行。"然而，由于《办法》中有明确规定，谁也不敢开这个先例。 1992年，何跃林从电视中得知上海有个吉尼斯总部，便决定将自己的无手驾车申报吉尼斯项目。他这样做是想引起人们的关注，只要上海吉尼斯接受这个申报项目，他的绝活就有可能被认同，那么，有关部门就有可能给他破例办一个"驾照"。 不久，上海方面回信，称由于没有专职人员对残疾人员驾驶汽车做技能考核，目前条件尚不成熟，一旦条件成熟，立即接受申报。这封回信，给何跃林一个很大的打击，他彻底失望了。 在近20年的驾车生涯里，何跃林始终躲躲藏藏，不能磊落地应付各种检查。在他的车经常行驶的路线上，大多交警成了他的朋友，但每次相遇，交警们不得不将他拦下，对他进行处罚，随后又叮嘱他一路小心。有时为了躲避检查，何跃林白天睡觉，夜里开车。他悲哀：自己身残志不残，练就的硬功夫为何得不到认可。 面对多次的处罚，何跃林申辩道：“我深知无证驾驶是违法的，但驾车是我谋生的惟一技能。且已多次向交警部门申请要求，对我进行严格的驾驶技能考试后颁发驾驶执照，但分管部门以残疾人不能驾驶机动车辆为由不予颁发，结果导致我无证驾驶机动车辆长达近20年。我认为交警部门剥夺了我《宪法》规定的‘公民享有劳动权’的权利。” ●有关法规有缺陷 丽江县玉龙律师事务所田学勇律师获知此事后，认为何跃林无手驾车引出法律难题，他认为： 何跃林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公安交警部门依法对其进行治安处罚，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因而不仅是必要的，而且也是应该的。 公安交警部门不予颁发何跃林的行为，应该说符合1996年6月3日公安部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项"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及生理缺陷的"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但仔细探究该规章的这一规定却与1988年7月4日公安部颁发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若干条款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九）项中的'患有妨碍安全行车的疾病'是指足以影响观察，判断事物能力和控制行为能力的疾病。例如：脑血管、心血管疾病、癫痫、眩晕、发慌，严重的足疾、眼疾、肢体严重伤残等"的专门解释相抵触。很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进行了扩充解释，且把本属于"疾病"范畴的"生理缺陷"，从疾病里分出来，与疾病并列，其结果导致凡是有"生理缺陷"的人都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这显然不仅在医学上说不过去，就连在法律上也说不过去，因为医学上的"生理缺陷"的范围十分广泛，但缺失部分指节、缺失耳廓等生理缺陷的人肯定可以驾驶机动车辆。 虽然我国迄今为止，还没有一部有关道路交通管理的法典，但毕竟已有一部专门的法规，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尽管该法规明文规定，该解释权归公安部，但公安部在解释，更准确地说在实际运用该法规时，对该法规第二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在患有妨碍安全行车的疾病或过度疲劳时，不准驾驶车辆"中的"在患有妨碍安全行车的疾病"不完全进行解释，而是进行了新的规定，即增加了"生理缺陷"这样新的内容，很显然违背了法规的立法本意，应该说是无效的。 就何跃林的请求看，田律师认为符合《宪法》关于“公民享有劳动权”的规定，其要求公安交警部门对其驾驶技能进行严格考试，合格后颁发驾驶执照的请求应该说是正当的。因为就道路交通管理的专门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也没有规定有"生理缺陷"的人不能驾驶车辆。 2001年，何跃林终于参加了上海吉尼斯世界第一擂台无手驾驶比赛，成为擂主，成绩报至吉尼斯英国总部。 这几天，何跃林又有了新的希望——就是几天前，央视纪录片之窗报道了佳木斯一位叫李晓明的医生，下肢瘫痪，驾驶一辆特制"红旗"车四处看病，并取得驾照的事情。 他觉得这对自己是一个最好的鼓励，李晓明残疾的程度比自己更严重，他能取得驾照，自己拿到驾照的日子就不会很远。 何跃林明白自己所面临的尴尬，绝非哪一个部门就能解决的法律问题，但是他还是相信有一天自己能拿到驾照，堂堂正正地靠真本事养活自己和家人。 摘自《法律与生活》杂志2002年第4期 【发表评论】 【推荐信息】 【关闭本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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