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00年12月3日（國際殘疾人日）下午，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程凱來強國論壇與大家交流“中國殘疾人事業的發展”。現將訪談實錄整理如下，供網友參考閱讀。

    程凱：今天是聯合國確定的第九個國際殘疾人日，在此我代表中國殘聯向全國六千萬殘疾人朋友和他們的親屬表示節日的問候。同時，向關注強國論壇的朋友表示問候。我很愿意就殘疾人和殘疾人事業的話題和大家交流。

    網友： 感慨中國有6000萬殘疾人，希望嘉賓回答有關殘疾人的統計數字。

    程凱：很高興回答你這很宏觀的話題。中國有6000萬殘疾人，其中聽力言語殘疾2057萬人，智力殘疾1182萬人，肢體殘疾877萬人，視力殘疾877萬人，精神殘疾225萬人，多重及其他殘疾782萬人。按照聯合國確定的評殘標准，殘疾人大約占到10%，但實際上由于每一個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的現狀和保障能力的限制，每個國家的標准又不盡相同。我國殘疾人的標准大概是人口總數的5%，以12億人口來算，也就是6千萬，從我們1987年在全國范圍內進行的抽樣調查，結果顯示，大致上和這個數字是吻合的。至于造成殘疾的原因，應該是多種多樣的，大致上有遺傳、疾病、自然災害、事故（包括交通、工傷等等）、戰爭和環境污染等自然和社會的原因，殘疾現象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在人類歷史的各個階段，在每個國家每個社會的每個階層都有殘疾人存在，我同意你的觀點，如果生活在我們國家中的6000千萬殘疾人都能夠享受到所需的物質和精神的保障，他們自身都能夠自強、自力，都能夠善待生命，那么這個社會將會變得更加美好。中國殘聯及其各地方組織始終朝著這一方向努力著。

    網友：殘疾人聯合會是一個什么性質的組織？

    程凱：中國殘聯是經國家法律確認國務院批准的各類殘疾人的全國性的統一組織，代表殘疾人的共同利益，維護殘疾人的合法權益，推動和發展殘疾人事業，為殘疾人服務。中國殘聯的宗旨是：弘揚人道主義，發展殘疾人事業，保障殘疾人的人權，使殘疾人以平等的地位、均等的機會充分參與社會生活，共享社會物質文化成果。

    網友： 在人人關心殘疾人、大力發展殘疾人事業方面，我國與世界先進水平有多大差別？

    程凱：這個問題應該從兩方面看，如果從殘疾人享受的物質條件和保障水平來看，我們和世界先進水平的國家還有相當大的差距，但是，從精神方面來看，由于我國在1991年頒布實施了《殘疾人保障法》，殘疾人事業被納入了國家發展計划，成立了全國統一的殘疾人組織，國家建立了國務院領導的殘疾人工作協調機構。另外，近些年來，社會廣泛宣傳，媒體積極介入，殘疾人自身踴躍參與，我國殘疾人保障的法律環境和社會環境不斷進步，在這方面我們與發達國家的水平正在不斷的縮小。當然，殘疾人和殘疾人事業離不開一個國家的經濟和社會總體水平的保障，由于我們還是一個發展中的國家，所以在總體上來講，我們與發達國家還有不小的差距。

    網友： 請問嘉賓，殘聯經費從哪里來？

    程凱：來自社會各界（含國內外組織機構和個人）捐贈﹔政府資助﹔國際合作項目﹔創收﹔其它收入。

    網友：中國的殘疾保障事業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程凱：新中國的殘疾人工作應該從50年代說起，50年代相繼成立了中國盲人福利會和中國聾啞人福利會，1960年兩會合并成立中國盲人聾啞人協會。社會對殘疾人的認識逐步發生變化，殘疾人的公民權利和人格尊嚴開始得到承認和尊重。但是，由于社會歷史條件的局限，殘疾人主要被視為同情和照顧的對象，平等參與社會的問題尚未得到應有的重視。改革開放以后，特別是1988年中國殘聯成立以來，人道主義思想逐漸在實踐中被人們重新認識，人們對殘疾人的觀念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80年代以來，以倡導“平等、參與、共享”的國際殘疾人運動的影響下，特別是1990年頒布了《殘疾人保障法》，中國的殘疾人事業作為社會主義事業的一部分越來越得到社會的普遍承認，并逐步的發展起來。

    網友：你對自己在攝影方面的實力有信心嗎？如果你是一個健康人，你認為以你的實力能否成為攝影家？

    程凱：我之所以成為攝影家，是因為我認為攝影藝朮是我對生活的理解之一，也是我的喜怒哀樂情感的表達方式。我想很多人知道我是個攝影家，但并不知道我是個殘疾人，認識我作品的人并不見得認識我個人。謝謝！

    網友：請問佳賓，殘疾人就業率是多少？

    程凱：勞動是公民的基本權利，殘疾人與健全人一樣，享有法律賦予的平等就業和選擇職業、取得勞動報酬或收入、獲得勞動安全衛生保護、接受職業技能培訓、享受社會保險等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都明確規定對殘疾人勞動就業要給予特別的扶持、優惠和保護。殘疾人同樣是社會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創造者，就業是殘疾人改善生活狀況、提高社會地位、參與社會生活的基礎，是實現其人生價值的關鍵。建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通過集中安排殘疾人就業、扶持殘疾人個體開業、依法推行按比例安排殘疾人就業等多種方式，我國殘疾人的就業狀況有了明顯變化，城鄉殘疾人就業率已由1987年的49%提高到1999年底的80%，當然，這一就業率每一個地區又是各不相同的，北京、廣州、上海等大中城市基本都超過了80%，甚至還超過了80%以上，而中西部地區，有的甚至還不到50─60%。同時我們還應該看到對就業的理解也是不盡相同的，以往人們把通過勞動部門正式安置作為就業與否的標准，而現在我們認為，只要通過一定的勞動，被一定的組織承認，并獲得勞動報酬就算實現了就業。

    網友： 您認為現在的殘聯制度是否存在問題,是否需要改革?

    程凱：制度創新是任何一個社會始終努力的一個方向，它的標准就是這個制度能不能為更多的人所接受，殘聯和殘疾人事業作為我國改革開放后的新鮮事物，應該說它的體制和運轉方式是全新的，也就是以政府為主導，堅持社會化的工作方式，充分動員社會力量，開發社會潛能，鼓勵和引導社會各界廣泛參與。當然我們也要看到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有一個自身和外在都需要進一步完善的過程，比如說，我們各級殘聯為殘疾人提供服務的能力和水平還需要進一步的加強，殘疾人工作者的素質還需要進一步提高，這些都是我們今后要努力的方向。

    網友： 截止去年年底,殘疾人就業率已達80％？

    程凱：80%的就業率只限定在城鎮的范圍內，農村的殘疾人只要從事生產勞動，擁有生產資料，能夠獲得生產勞動成果，我們也把他叫從業，這個數字由于人多，也由于農村殘疾人居住分散，不太好統計。

    網友： 我不是歧視殘疾人，請問各地為什么會有那么多聾啞人盜竊集團？你們不是說殘疾人80％已經就業了嗎？

    程凱：不知你所說的那么多究竟有多么多。犯罪是在任何地方都不可避免的社會現象，不能否認在一些地方的個別殘疾人由于受到他人的驅使，在一定的利益的誘惑下，做了一些有害他人和社會的行為，但我堅信這絕對不是普遍現象。殘疾人由于接受教育的水平和機會相對而言還不是那么的充分，個別殘疾人知情守法的自覺性受他們教育水平的限制，還有待于提高﹔另外，我們的基層殘聯組織的工作也有一個進一步深入和細化的過程。我想，隨著殘疾人受教育水平的不斷提高，隨著普法宣傳的不斷深入，隨著基層殘聯代表服務工作的不斷提高，殘疾人也包括聾啞人的犯罪行為一定會不斷的降低。當然完全杜絕犯罪是你我都不可能做到的。

    網友： 社會發行了那么多殘聯的獎券，這些收入是否全部用在了殘聯的實際工作中了？！
    程凱：首先應該澄清的是這些獎券不叫殘聯獎券，叫社會福利彩票。目前大家所熟知的社會福利彩票不是由各級殘聯發行的，而是由各級民政部門為了保障和收養孤、寡、五保戶、革命傷殘軍人和殘疾人，而經政府同意設立的。據我所知，這些福利彩票的收入能夠用于殘疾人的，大概不到20%，雖然有一些比例的規定，但實際在基層落實非常困難。因此，這些收入并不是全部用來發展殘疾人事業。

    網友：程凱先生，聽說您在讀博士，是嗎？努力些，殘疾人文化地位的提高要靠堅韌不拔的精神！祝你成功！

    程凱：謝謝你的鼓勵。殘疾人要想提高參與生活的能力，必須提高文化素質，這點我和所有的殘疾人一樣都有切身的體會。所以學習應是我們永遠不能放棄的生命的一部分。

    網友： 我覺得各級殘聯中有殘疾人兄弟姐妹任職很好，因為他們對殘疾的認識更深刻！工作也更努力。

    程凱：完全同意你的觀點。事實上全國所有的省級以上殘聯的領導成員中，都已經有了殘疾人，基層殘聯的工作者中，殘疾人的比例也在逐年提高。在“十五”期間，中國殘聯和各地方殘聯將加大培養選拔優秀殘疾人進入殘聯、進入領導班子的工作力度，力爭使基層殘聯都有更多的優秀殘疾人直接為殘疾人服務。當然我們崇尚的目標是殘健融合，任何時候殘疾人組織都不能也不應該排斥健全人的參與。

    網友：必須承認殘疾人的權利還沒得到切實保障，在上學就業上尤其突出，殘聯要為殘疾人的人權而戰。

    程凱：的確，現階段我國的殘疾人的保障水平與社會平均水平還有一定的差距，有的差距還在不斷拉大。比如說教育水平，在全國的適齡兒童義務教育入學率已經高達99.8%的時候，而據中國殘聯統計，截止到去年年底，盲、聾、智力三類殘疾兒童的義務教育入學率僅有75%左右，盲童的入學率更是不到50%，這與廣大殘疾人和殘疾人親屬受教育的權利和強烈愿望還存在著相當大的差距。殘聯作為殘疾人的代表組織，高度重視這一現實，并為此而不懈的努力著，明年第一季度要召開由教育部、民政部和中國殘聯三家共同舉辦的第三次全國特殊教育工作會議，相信這些努力會使廣大殘疾人接受教育的機會越來越多。

    網友： 城市的殘疾人環境還好此些，農村的殘疾人就像活在地獄里，殘聯是否考慮過農村？

    程凱：你的話有點過激，但也基本能反映了一個現實的情況。十几年的殘疾人事業的發展，在政府和社會的關心和幫助下，殘疾人特別是城鎮殘疾人在康復、教育、勞動就業、文化體育、法律援助等方面受益面和程度要高于農村的殘疾人，由于我國城鄉差距的長期存在，農村殘疾人的生活保障水平的確還有較大的差距。誠如鄧朴方主席所講的，殘聯不應只是城市殘疾人的殘聯，它應該是包括廣大農村殘疾人在內的所有殘疾人的組織。因此，1998年以后，中國殘聯和各地殘聯一直把扶貧解困，加強基層殘疾人服務設施建設作為重中之重的工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不斷推進，現在中國殘聯和各地殘聯都有基層工作辦公室，他們的工作目標就是為廣大農村和基層的殘疾人提供服務和幫助﹔“十五”期間，中國殘聯提出要以保障殘疾人的基本生活和加強基層工作為重點，加大殘疾人社區工作和西部殘疾人工作的力度，扎扎實實為殘疾人辦實事。我想，“十五”期間，農村殘疾人的生活會隨著國家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進程不斷提高。

    網友： 聽說海迪又再寫一部長篇小說《篝火》，報上已見她的前言，她每天都在干活。

    程凱：首先我受海迪的委托，向今天光顧強國論壇的所有網友和殘疾人朋友表示問候。今天是國際殘疾人日，海迪大姐和所有的殘疾人一樣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之中，她也愿意把這一喜悅和所有關心殘疾人的朋友們分享。海迪現在是山東省作家協會的專職作家，天天筆耕不綴，正在以她個人對生活的深刻感受和對生命的追求，奉獻給社會更多精神食糧，據我所知，她每年都與一兩家出版社合作寫作中長篇小說。

    網友：請問程凱副主席：為什么現在不在中國大地樹立一個比較典型又頑強的成功殘疾人做榜樣？

    程凱：你的愿望和許多殘疾人的愿望是一樣的，在七八十年代，有海迪、吳運鐸這樣的殘疾人自強模范給我們作榜樣，今天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優秀殘疾人在各條戰線、各個領域作出了足以讓世人稱頌的業績。比如說我們中國殘疾藝朮團的所有演員，在奧運會上奪得獎牌的殘疾人運動健兒，還有剛剛獲得全國十佳杰出青年的殘疾教育家，現在正在中國美朮館舉辦全國的漫畫展中的殘疾畫家等等，他們都是我們殘疾人學習的楷模。真是“一個雪鋒站起來，千萬個雷鋒在成長”。

    網友：請問嘉賓，是殘疾人的生存成本高，還是有殘疾人的社會成本高。應該怎樣正確對待這兩種...？

    程凱：這是一個深奧的哲學命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答得了。殘疾人在生存過程中，由于自身的殘疾和外界的障礙，的確要花費比一般人更多的物質的和精神的手段，但這不是他們自身所愿意的，也就是說是無奈的，所謂殘疾人的社會成本大概是指一種代價，也就是江總書記在《自強之歌》序言中所講的那樣，“自有人類，就有殘疾人。殘疾，是人類發展進程中不可避免要付出的一種社會代價。”任何社會的進步都需要付出各種各樣的代價，沒有白內障患者，眼科醫生就無從發明人工晶體，并通過手朮讓盲復明，從而大提高人類眼科的認知水平﹔沒有傷殘軍人的犧牲，人們對和平的渴望就不會變得這樣深刻﹔沒有殘缺的肢體，人們就不會對健康的珍愛變得如此強烈。甚至可以說，殘疾的存在有時也有修正著人們的社會良知。因此，所謂殘疾人的社會成本和生存成本，我認為不是一個層面上的問題，應該分別看待。

    程凱：今天和大家談得很愉快，問題是有限的，我們共同的關注和思考是無限的。請允許我代表今天所有參加交流的朋友們感謝人民網強國論壇給了我們這樣一個機會，也希望社會更多的人能夠給予殘疾人更多的機會。謝謝大家！
    人民網，  2000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