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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返乡再入狼虎穴 法在爱在伤难忘
新浪文化
第二节 返乡再入狼虎穴 法在爱在伤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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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07/23 17:18 新浪文化
作者:苏殿远
次日一早,4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白家三口共同做马秀梅的工作。白玉顺告诉她,他昨天连夜已经给马秀梅的父母写好一封信,力劝其父母一定要依法办事,指出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还像封建社会那样包办婚姻,是严重违法的。并讲事实,明道理,告诫其父母不要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指出如果执意顽行下去,不但女儿很可能第二次逃跑,而且有可能以命相
抵,或者上诉法院,届时不但人命关天,白白送了女儿性命,当事人还要被依法严惩……
白玉顺让秀梅姑娘放心,只要按照法律办事,一定能实现解除非法婚姻的目的;如万一其父母或对方要挟,请秀梅尽快来信,他表示一定全力相助,即使赴汤蹈火,也要帮助秀梅恢复自由。
白银章一边往秀梅碗里夹菜,一边劝慰说:“这两天玉顺园子里的活儿实在太忙,要及时打农药,明天我亲自到北京西站去送你,顺便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到阜阳站接你。”
白银章老伴也笑眯眯劝着说:“闺女,明天我包饺子给你送行,你放心地走,路费也给你准备好了。”
马秀梅听到这里,再也吃不下去,她搁下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谢这陌生的一家人的救命之恩……
列车上,马秀梅含着热泪向白老汉挥手;而白老汉望着秀梅渐渐模糊的面影,也禁不住热泪滚落……
马秀梅坐在列车上,眺望着远山近水,凄凄思绪如云如雨地牵动着她那悲苦的心扉……为了不让周围的旅客看到她凄怆的样子,她不得不低着头,让激动的泪水暗暗地往心里流……
是的,那一幕幕亲情,那类似一家人的短暂团聚,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侥幸收获啊!
想到白玉顺说的那些阳刚气味十足的亲切话语,想起玉顺那慷慨激昂的仗义行侠般的男子风格,尤其是他那见义勇为而丝毫不为美色所动的为人,使马秀梅内心如波如潮,感动万分——嫁给这样一个正义善良、胆直敢为的男子汉,就是死在那深山野岭也心甘情愿。
……想到会心处,马秀梅竟不知不觉地慢慢抬起了头,美丽的面颊潜露出一丝羞怯的笑……
她盘算着怎样劝说父母,怎样给弟弟做工作,怎样退回那3万元的“婚姻准备费”,怎样走上法庭申诉离婚,怎样……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她带着无限美好的遐想,一路颠簸到达新建的阜阳火车站的时候,等待她的竟是一帮“马匪”——
面含微笑的马秀梅走下车,便四处张望。她天真地想,玉顺的爸爸妈妈已经打过电话,父亲母亲一定会来阜阳车站接她的。是啊,哪个父母不想念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女儿哪?
可是,她几乎看遍了站内前来接站的人群,却不见父母的一丝踪影。她提着行李随着下车的旅客人流匆匆忙忙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不断地向两旁注目相望,巴不得早一点看见亲人,扑进久别的父母的怀抱……
马上就到站前的出口了,她想父母很可能没买站台票,此时正守望在站门的出口处。岂料,渴盼中出了站前出口,亦不见爸爸、妈妈的半点影子!
难道白银章老伯伯骗了她,没有给父母打电话吗?不,不会,白老伯一家是多么热诚啊,岂会骗她一个小小弱女?……是电话没有打通,还是父母因病或者其他缘故没有接到电话呢?还是……
马秀梅心头七上八下地乱想,忽然,从一辆小面包车后“嗖”地闪出三四个凶悍悍的汉子,不由分说,将车门“啪”地拉开,像塞一头力弱体薄的小羊似的将马秀梅“砰”地一声塞进车厢——马秀梅怆然栽倒在车内。
马秀梅被反剪双手,绳束丝缚;嘴被脏兮兮的手帕堵得严严实实,连惊带吓,终于晕倒……
当她迷迷糊糊,觉得有几个人将她抬到楼上一个小屋时,猛然被人扔到床上而疼得睁开眼睛。霎时,蒙在她的眼睛上的黑布也被人撕去。呀!眼前站着4条恶煞煞的凶汉。凶汉后面的一只坐椅上,端坐的正是她违心嫁给的那个残废丈夫——魏顺年!
“好个婊子,我拿5万块钱买了你,你他妈的竟敢溜?”魏顺年恶狠狠地吼道:“现在,我让你溜!”
语未毕,他已蹭到马秀梅身边。马秀梅尚未立直身子,便被魏顺年左右开弓,一阵毒打,只打得马秀梅满口流血,泪若雨瀑,魏顺年仍未解恨,他指令几个凶汉:“你们给我打!打死了我偿命!”
话音刚落,一个凶汉从腰间抽出一条钢丝鞭朝马秀梅腰上、腿上一阵乱抽……
在马秀梅猛吼“救救我吧!来人啊!”的时候,一个凶汉又噌地跨上来,手持匕首,冲马秀梅额头一碰,道:“再喊,我把舌头给你割下来,喂狗!”极度的恐慌,残酷的折磨,使马秀梅终于支持不住,眼睛一翻,怆然栽倒……
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晕死过去的时候,犹如畜生一般残忍的魏顺年,在几条凶汉的帮助下,奸污了马秀梅……更让马秀梅意料不到的是,这个极端凶残的魏顺年,一气之下,竟让几个凶徒轮奸了她……
而此时,马秀梅的父亲马斗量和母亲李爱春正焦急地等待女儿的到来。他们自接到白银章从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以后,一直就渴盼女儿早些跨进家门,并把女儿回归的喜讯立即告诉了女婿魏顺年,委托爱婿代他们去车站迎接,因爱婿手下自己有辆“丰田”小车,且离车站比他们近多了……
他们哪会想到,爱婿是一只残忍的狼,他不仅以偏激的心理首先占有了他们的爱女,还令4名歹徒玷污了这个备受摧残折磨的美丽弱女……
天理何在?
人情何在?
法律何在?
原来,马秀梅新婚之夜潜逃之后,魏顺年气得几乎发了疯。同他一块赌博的酒肉朋友见新婚之夜丢了新娘子,也甚感丢脸,于是,一个个拍着胸脯、敲着桌子打保票:“老魏,你放心,我们哥儿几个不是吃素的,一准想方设法把你的新娘找回来!”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这几个狐朋狗友不但没有找到马秀梅,甚至连马秀梅的去向、线索也没摸着。
魏顺年心里不顺,度日如年,每日如坐针毡,如临火锅,焦虑不安,心烦意乱:“他妈的,到口的肉一口没吃,就让肉飞了!”他无论如何压不下心头这个火,这口气:“3万元的婚姻费,等于打了水漂儿;两万块钱的‘赠送’,等于白扔了……他妈的,他妈的……”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马秀梅,但自己的钱不能白花……思来想去,他觉得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认倒霉……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去。正当魏顺年欲忍不忍,欲休难休,但又万般无奈之时,一个喜讯忽然从天而降:他的岳父打来抚慰的电话——
“顺年吗?……告诉你,秀梅前两天一个人到北京去了,玩了几天……可能乍上来和你相处,不大习惯……你呀,别在意。”魏顺年听了这些话,心里头像三月的春水顺河流,顺顺畅畅的,尤其是听到后边的话,他更是喜不胜喜——
“……车次告诉你了,你就替我们老两口,到车站接一下秀梅吧……方才给我儿子打电话,找不到人,你就代劳了……”
岳父的话说得蛮和气,一点儿也没有因自己打牌赌博而气走马秀梅的埋怨意思。
他像喝了一口蜜。
但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忐忑不安,乱念孽生:马秀梅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年轻,是绝对不愿意跟着自己的。燕尔新婚就逃跑不归,就是证明!……可是,她又有腿,有手,即使把她关在屋子里,她也能跑能逃啊……砍了她的手,砍了她的脚?……不行,不行,自己残疾再找一个残疾?何况,她的父母也决不答应……
思来想去,他终于咬咬牙,暗下决心:先占有了这个小娘们儿,然后让弟兄几个玩弄她。糟践完了,她也就只能认了……
他哪里想到这不仅未使马秀梅忍辱屈服,成为他的所谓妻子,相反,更激起了马秀梅的愤怒与抗争。
躺在血泊里的马秀梅,咽着满口的血水心里发誓,就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这毫无人性的畜牲在世上横行霸道;即使自己被糟蹋十次、百次,甚至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一个野兽逃脱法律的制裁!
马秀梅在这边遍体鳞伤,血泪相伴。即使在浑身疼痛、腰酸腿颤的养伤阶段,也没有躲过魏顺年一次又一次的兽性般的摧残。
她只能暂时屈尊。她知道,弱肉强食,在目前的情况下,她只有心字头上一把刀——忍。忍耐中等待将伤养好,等待头上的黑云被吹散。她也很聪明,她把那天4个歹徒轮奸她的脏物——精液和其他遗留物,都擦在卫生纸上,细心地保存好。因为,她这个涉世未深但略懂法律的柔弱女子,心里是清楚的:没有确凿的证据,将来对簿公堂,是不容易告倒这些地头蛇的。
同时,她也知道,越是表现得顺从一些,魏顺年的警惕性就会愈来愈松,愈来愈认为她已经上了圈套,束手就范,成为他家中的一朵随时可餐的香花。
而魏顺年这些天适逢生意不错,大把大把的钱赚着,心头很是高兴,特别是马秀梅一天比一天顺从体贴,似无嫌弃和反抗逃跑之意,更是暗自庆幸:看来,女人就得施压,只有施压才会变得老实。
为了迷惑马秀梅的父母和弟弟,魏顺年几乎天天去岳父母家走一趟,带去水果、点心,然后甜言蜜语欺骗老人,说秀梅回来心情不好,不愿见人,现身体也有病,等疗养好了再来看望二老,云云。
但一次这样说,岳父母还能相信,两次、三次这样说,岳父母便觉得疑窦难释:女儿回来缘何不爱见人?连自己父母也避而不见,这甚不合情理。再说,女婿也可以用车捎着他们去看望女儿吧?缘何女婿总不吐口呢?再看那水果、点心,再想女婿的言谈语吐,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内中有诈!
而此时此刻,魏顺年早放松了秘密监控秀梅的心思,只顾早晚寻欢取乐。
一日,晚上11点多钟了,魏顺年刚从厕所出来,便听门响。细听,敲门的动静不对,似是生人。于是要挟马秀梅不许开门!并威胁说:“很可能是绑票劫财的盗贼,开门,你就没了命!”
门擂得像鼓响,但魏顺年就是不开门。
擂门声停了。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似是在下楼。渐渐地,声音消逝了。
魏顺年刚刚躺在床上,心绪平静下来,不料,又是一阵擂门声!“砰砰!砰砰!”随着震耳的门响,只听有人喊:“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查户口!”门开了。在两位民警的身后,闪出盼女心切的马斗量和李爱春,以及想姐姐想得眼圈发红的弟弟马秀山。
马秀梅“腾”地跳下床,像一只备受摧残的小羊羔,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
原来,马斗量虽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不是一个心眼也没有的木头疙瘩。在差不多半个月没见女儿的情况下,判定女儿一定出了问题,说不定被女婿害死……于是他和儿子秀山商量要去公安局报案,但又怕手无证据,白费时间。想来想去,还是先到女婿家门口侦察一下为好。
10点多钟,马秀山悄悄上了楼,在姐夫家的门口窃听了半天,隐隐约约听到了姐姐那熟悉而清润的嗓音,于是约了父母上楼前去敲门,不料,门几乎被敲碎,也不见姐夫和姐姐开门!
他们于是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向派出所值夜班的副所长艾立信及两位民警申诉了上述奇怪的情况。艾所长马上命令两位民警:“你们陪他们去一趟。”
面对父女、母女、姐弟之间的血泪般的哭诉,两个民警惊呆了!
这里头,肯定有冤情!
马秀梅痛不欲生,几次想悬梁自杀,都被父母及时发现,马上解脱。一次次死后重生,使马秀梅感叹不已!她突然想起自己在被歹徒摧残后,于血泊中噙着血水,暗暗发下的誓言:此仇不报,此冤不平,枉对此生!
而父母见女儿如此结局,更是泪水洗面,难过万分。他们愧悔是自己把亲生骨肉送入虎口,后悔只顾钱财忘了情义害得女儿生死难宁……而秀梅的弟弟秀山,也后悔接了魏顺年的“赠款”,从而促使父母将姐姐嫁给一个不该嫁的恶棍!
他把那两万块钱包在一个纸包里,上写“罪恶钱”三个大字,含着泪送到姐姐面前。望着姐姐那美丽的脸上平添的紫红色伤痕,他泣泣地说:“姐姐,我真对不起你!把这些肮脏钱烧掉吧!”
“不!上法庭申诉时拿给法官!”马秀梅板上钉钉地说,“这是魏顺年用钱作诱饵,诱使父母买卖婚姻的证据!”
但是,怎么写起诉书呢?起诉书的格式又是什么样?
面对钢笔纸张,面对父母过去收下的魏顺年那3万元“婚姻准备费”,以及秀山咒骂的那两万元“罪恶钱”,以及她暗暗地密藏的那些歹徒奸污她时潜留的罪迹……她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是的,她从未上过法庭,从未告过状,从未接触过任何一种法律文书。
此刻,她多么需要一个懂法明法的人给她一点帮助啊!
不知怎么,她竟倏地忆起白玉顺,忆起那个深明大义、又颇善法律的男子汉,尽管是传奇似的萍水相逢,但却像山石上镌刻的爱情,深深地烙印在她芬芳的心扉。
她抑不住一阵脸红。
夜深了,她望着窗外,梦幻似的想着,如果白玉顺来到这里那该多好哇……她凝视着天上的月亮,它是那么明亮,然而却高不可攀,远不可及!她哪里想到,此时此际,白玉顺正乘车赶来,而且离阜阳火车站只有一二百公里了!
尽管如此,白玉顺仍然嫌车速太慢。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马秀梅的身旁!
自从白银章老汉含泪把秀梅送上火车后,一直惦念着这个聪慧、善良、勤劳、纯朴的小姑娘。可时复一时,日复一日,却不见秀梅的只字片音。他和老伴以及儿子商量过多次,估计秀梅此去凶多吉少。尤其是从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中,看到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横行无忌的罪恶镜头时,三颗善良的心又不禁怦怦乱跳起来……
“玉顺,你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吧,趁着这两天园子林子里拾掇得干净,活儿少,快去快回。”白银章催促儿子。
“说不定去晚了已经没了命。”玉顺的母亲督促道,“去吧,也不枉你们相识一场。”
“爸,我现在就走。但我不是去娶秀梅的,而是看看她有什么困难需要咱帮忙;同时也看看她的父母,劝说他们不要逆时而行,逆势而做,硬把自己的女儿推向火坑。”
……千言万语,都汇集在白玉顺的心头。
然而,当他在马秀梅急切渴望他的出现,而又似是奢想的时刻,出其不意地出现在马秀梅面前的那一刻,马秀梅不由惊讶万分!她见到久思常慕的男人,惊喜得热泪盈盈。她竟身不由己,扑通一声,跪在白玉顺的面前,口喊“恩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马秀梅的父母亲一时之间如坠五里云雾,不知所措。
马秀梅高兴、悲怆;悲怆、高兴……她不知如何向白玉顺倾诉别后,倾诉她那屈辱的带血的遭遇——那,实在是让她难以启齿的呀。
然而,此刻,她最需要的是白玉顺的法律帮助,具体地说是赶快为她写一份起诉书。因此,如果不把实情全盘托出,起诉书也就无从诉起。
小屋里,她终于一个字、一滴泪地向他说出了不欲说的一切。
但是,当她郑重声明:打完这场官司,拆除不合理的违法婚姻之后,要去黄山出家当尼姑的时候,白玉顺这个硬朗朗的汉子不禁心头一懔!
“小梅,千万别这样。你既然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就应活出个样子,活出个价值。我只有同情你,帮助你,没有嫌弃你,卑视你;你如果到黄山当尼姑空对一生的话,还不如到北京我贫瘠的山村家乡,去开辟一片新的果园,开拓出属于一个女强人的新天地哩。”
官司,早已经打完。魏顺年因犯买婚、旨令他人轮奸妇女罪,及殴伤他人和其他偷税漏税罪等四罪并处,被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其余四名轮奸并参与殴打的凶徒亦被判刑陷入囹圄。
2001年5月21日,当记者去延庆参加宣传绿色活动,顺路去白家村采访时,白玉顺和马秀梅在绿叶如海的菜棚中见到了我。他们早结为美满和谐的传奇式的伉俪。
我怕触动了他们的伤疤,话头尽量避开他们那一段曲曲折折不幸的劫历,特别是靓丽的秀梅那一幕血染的屈辱悲剧……可马秀梅却憨笑着对我说:“好了伤疤忘不了痛。你作为记者,最好把我过去的那一段隐私公布出来,而且就写我的真名,我的真姓,我的真事,我不怕。
让天下所有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从我们俩的坎坷结合中,接受一次人生的苦难洗礼。”
(本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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