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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铸就的深情 爱是最美的语言
长江日报
烈火铸就的深情 爱是最美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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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年07月24日10:05 长江日报
我们需要一张照片来见证这对母子的深情。王玮拿出了儿子于火灾发生之前照的这张相片。她说,多年来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儿子能够恢复当年的漂亮。我们明白了这个母亲的心,所谓全心呵护也就是如此吧。
残疾大学生吴昶辗转找到晨报“倾诉热线”,他想讲述14年前的那场火灾,以及火灾之后母子间的体谅与支持。记者又采访了吴昶的母亲,发现吴昶看似顺利成长的背后,有常
人难以想象的千辛万苦,更有感天动地的深深母爱—— 倾诉人:吴昶
身份:武汉工业学院大二学生
采访时间:7月17日
采访地点:晨报编辑部
(第一眼看到吴昶,我大吃一惊。他的面部被严重烧伤,透过那些疤痕,仿佛可以看到他曾经经受的苦难。我生怕自己不自觉流露的惊诧对他有任何的刺伤,有些慌张地把目光投向别处,几秒之后才回来。
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吴昶,说一口流利普通话。他示意随行的母亲暂时“回避”。他说,有很多话要单独对记者说——)
母亲抱我冲出火海
6岁那年的大火像场噩梦。家里起火的时候,父亲离门口很近,他很快冲了出去。母亲被吓呆了,还是我叫了一声“妈妈快跑”!回过神来的母亲一把抱起我,不顾一切地冲出火海。
我只记得满眼、满身都是火!浓烟中,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别哭!”我们母子能逃出火海,是个奇迹。
(从在记者面前的桌边坐下的那一刻起,小吴一直把双手交叉着藏在双臂里,显得谨慎而羞涩。)
我不恨父亲,虽然血浓于水,但是应该承认的是,许多人在生死的瞬间,想到的只有自己逃命,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决定的。所以,父亲的怯弱我可以原谅。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醒来后发现一切不是梦。有两个细节我终身难忘,灾难之后我第一眼看到母亲,她的整个脸都黑了,像炭一样黑。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惊讶,母亲用和往日一样轻柔的声音告诉我,不要怕,是医生上的药。这话让我的害怕减少了一半。后来我才知道,母亲脸上的正是灾难留给我们的伤疤,我身上也有,足以致命。
又过了几天,母亲的同事来看我们。我们住的是隔离病房。隔着玻璃,他们示意母亲侧过身去,他们想看看我。母亲犹豫了良久,终于把身子侧转过去——我看见人们眼里满目的惊恐。那一道道目光刺痛了我的心。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大大小小的手术,记忆中父亲从来不在我们母子身边。出院以后,我从镜子中看到了我的模样,我真不敢相信那就是我,因为不想让母亲知道我的难过,从此我变得沉默。
我成为全国的榜样
休学一年后,我继续学业。在我的印象中没有什么阻力,很顺利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学校。
全班甚至全校的同学对我都很关心。很快,我的成绩名列前茅。
(说到那些令人激动的日子,小吴藏在肘间的双手一不小心,露了出来。那些指头就像一些断壁残垣的柱子,触目惊心。很快,小吴又把它们谨慎地藏了起来。也许这些动作对于他,已是习惯。)
那时障碍已不是容貌被毁,而是双手的使用。为了能够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刚植皮结痂的手经常被磨破,有时血都渗了出来。但我依然坚持。母亲对我说,只要我好好学习,我一样能考上大学,实现我的人生理想。这句平常而朴素的话给了我许多人生的动力。
一天早上,学校升旗的时候,校长在大会上宣布,我被评为全国刻苦学习好榜样。转变从那一刻开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受到人们如此的关注。
紧闭的心门被打开。每天我不仅努力完成学业,还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并主动帮助同学。往日的欢笑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更令我激动的是,我收到了来自中残联的问候,秘书长叮嘱我好好学习、发奋读书。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那天,我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母亲笑了,笑出了泪花。
成长中我的烦恼和快乐,父亲一概不知。他甚至连我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我努力、我奋斗,成了许多人的榜样后,依然不是父亲疼爱的儿子。
母亲不知道的心事
高三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母亲。我很感激母亲从来没有嫌弃我,放弃我。
除了搞好学习,我会偷偷帮着母亲做一些家务。离婚后,在我面前她装得很轻松的样子。可家里经济全靠她一人撑着。她办了内退,收入微薄,而我学校要求购买的复习资料又应接不暇。
为了省钱,我四处找同学借资料。每晚为了在最短的时间把要掌握的重点内容消化掉,不得不经常开夜车到深夜。这些事我从来没对母亲说过,怕她操心。
内心的交战也从那时开始。那段时间,常听到残疾考生参加高考,即使分数线达到了也很难被学校录取的消息。亲戚中也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读了12年的书不往下读可惜了,另一种怕我因落榜受到打击,劝我干脆放弃。到了四五月份,捧着书本,我常发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我不敢正面和母亲谈这个问题,怕她伤心。
这样压抑了很久,有天中午,鼓起勇气问母亲:我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如果不能考上大学,一切不都白费了吗?母亲愣了一下,爽快、镇定地告诉我,好好学,我一定会让你考上大学的。
母亲的承诺有些霸气。谁能为高考打包票呢?何况我又是这么复杂的一个情况。就是母亲的霸气给了我底气,借母亲吉言,我顺利地被武汉工业学院录取。
我倍加珍惜大学的学习机会。大三我就可以光荣地成为一名党员了。
我有今天,要衷心感谢我的母亲。
(这个优秀残疾大学生的背后,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征得吴昶同意,记者和他的母亲王玮做了一番交流。)
倾诉人:王玮
身份:吴昶的母亲
生怕儿子受伤害
天下的母亲都惟愿自己的孩子走一条健康正常的道路。为了这个最简单的心愿,我就是自己苦一点也愿意。
1988年元月18日中午,煤气泄漏,一场毁灭性的大火夺走了我儿子的漂亮、活泼。刚到医院的那几天,我像盲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当我终于能够睁开眼睛,怎么也不能接受眼前残酷的现实——昔日活蹦乱跳的儿子皮开肉绽,面部严重变形。
(王玮眼里盈满了泪水。)
我是妈妈,我不能流露出恐惧和伤感,我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以后的日子,我很想带儿子出去走动,帮他克服自卑心理,可每次带他出去,路人恐惧、害怕、惊奇的眼神和议论又给我很大的压力。
灾难过后,儿子在我心中像棵极脆弱的草,我生怕他受到半点伤害。
我的感动和伤心
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有一件事让我特别感动。
(王玮笑了。)
那时儿子刚刚回到小学,双手严重变形,什么都不会做。我到学校去看儿子,他要上厕所。上男厕所他不方便,我让他和我一起去女厕所他又不愿意。
我真是急得没有办法。看见操场上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我叫住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请他帮我照顾儿子上厕所。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没底,也怕拒绝。
没想到那孩子爽快地答应了。他把儿子带进厕所、帮他脱裤子、擦屁股、提裤子。我真是好感动。可我问他名字和班级,他怎么也不肯说。
一连几天,我守在学校门口,终于把他“逮”住了。后来,我送给他一件小礼物,还让老师在学校大会上表扬了他。
从那以后,学校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对我的儿子呵护有加。
小学六年,儿子在爱的呵护中成长。我一直给儿子灌输美好的一面,告诉他一个人的长相并不能代表他的全部,只要好好学习,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这美好的愿望在他升初中时被击得粉碎。
(王玮的脸上瞬间布满愁云。)
凭着优异的学习成绩,儿子被推荐考一所重点学校的外语班。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牵着儿子兴冲冲就往那所学校赶。
报名的老师看了儿子的成绩单,又看了看儿子,冷冰冰地抛出一句,我劝你们别考了,就是你儿子考了第一,我们也不会收的。我们培养的是未来的外贸人才,长相上有一定要求。
我整个心都在流血。至今我也不能说那个老师错了。但是他的确伤害了我,伤害了我的儿子。一路无话。回到家,我们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哭过以后,我以更加坚定的语气对儿子说,只要你刻苦学,社会肯定能够接受你。
说这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欺欺人。儿子懂事地点点头。当天晚上,我怀着绝望的心情给中残联致信——我的儿子真的就没救了吗?很快,儿子收到了中残联鼓励的回信,这份鼓励成了他今后成长中一股不可或缺的动力。
儿子被一所重点学校快班录取了。在我们以后的谈话中,谁也没有提及小考那次发生的不愉快。但儿子在中考时,拒绝了当初将他拒之门外的重点中学——我知道那次他伤得有多深。
高考儿子估分过线,我又喜又忧
儿子上高三时,我和他父亲离婚了。从儿子两岁,我和他父亲就感情不和,但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我忍了下来。我想等儿子长大再考虑自己的幸福。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火灾发生时和那之后,他会对我和儿子不管不顾。是的,那是一道很深的伤,比表面上的伤更难治愈。
离婚后,我有一种解脱感。很感谢一直以来,儿子对我默默的关心和支持。
要说离婚对孩子没有影响是假的,我时时觉得对不住孩子。那段时间我很乱。儿子高二的时候我就开始为他上大学的事着急。有了小考时的前车之鉴,我怕他受到更大的伤害。这种情况是无法避免、无法防范的。越打听我就越心灰意冷。
那时亲戚中有人给我出主意,干脆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让儿子做点小生意。我很犹豫。可能儿子看出了我的犹豫,他也心神不宁起来。那段时间他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计算机上,准备好好钻研一番,然后开家店子。我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没有声音的日子过得有些游移。终于,儿子的质问打破了沉默。他问我——难道我这12年白读了吗?总该让我尝试一下高考的滋味吧。
我没有理由拒绝。我脱口而出:好好学,我一定会让你考上大学的。
从此,儿子像变了个人似的,重拾起书本。离高考已经很近了,说真的,我没有指望落下功课的儿子能考上大学,只是祝福他有一份美好的人生体验。
儿子从考场出来,告诉我他的估分有500多分。我真是又惊又喜又担心。我知道,儿子能做的都做到了,后面的工作就该我来做,我不能让儿子失望。
为了儿子能够有大学上,我受了很多白眼。学校一看儿子的照片,都拒收。每一次,明知希望渺茫,我还是要上前问问,每一次上前,14年前的那场火灾历历在目。我整天地吃不下一口饭,我难过。
最后,我找到了母校——武汉工业学院的老师。当年教过我的老师听说我儿子的情况,非常同情,同意破格录取。当年报考这个学校过了分数线的有2000多人,虽然我的儿子分数超过很多,可是以他的相貌也是很难被录取的。
看到儿子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雀跃的样子,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现在,儿子上大二了,即将面临的就是就业的压力。
今天,当着记者的面说出许多事后面的内情,很多事都是儿子不知道的。我只想让他知道,无论前途多坎坷,我永远会在他身后支持他。 (武汉晨报 记者 罗帆 实习生 戴欣 奚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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