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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
新浪文化
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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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07/25 14:20 新浪文化
作者：陈彤
我不明白“燕子李三”为什么会请求虞美美做他结婚时ROSE的伴娘？我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虞美美竟然答应下来。
虞美美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她兴奋地只在海边坐了小半天就再也坐不住了，她几乎
是飞跑着回家，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翻出很久没有用过的纸和笔，还有笔记本电脑，开始认真做各项准备工作。也许她把这当作是给心爱的人做事情的一次宝贵机会吧？所以她高度重视，不但上网查阅各种关于伴娘的知识，而且还给自己列了一个单子，上面写着一个最体面的皇家规格的伴娘所需要的所有行头——鲜花、头饰、项链、耳环、手琏、服装、鞋子……，然后就是疯狂网上订购，光是伴娘的礼服就买了无数，我估计在那场婚礼之后，我们可以开一个伴娘服务公司，专卖各种伴娘在婚礼上用得着的东西，东西方精品汇粹，绝对是一应俱全。
我好像说过，虞美美是一个不会整理东西的人。她虽然有洁癖，每天半夜的时候从海边回来，一进门就要躺在浴缸里，一直躺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又要去海边的时间，这期间她至少要用掉2吨水。而且令人发指的是，她每次洗澡之后都要从里到外地换上全新的衣服，连袜子也不放过。她有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像是克隆出来的一样，她之所以需要那么多完全相同的衣服，是因为她从来不会把衣服送到洗衣机里，她的做法是将换下的衣服，无论是内衣还是衬衣，纯棉还是真丝，只要是贴身穿的，一律直接扔到垃圾筐里。每过一段时间，她的“金枪鱼”姐姐就会来看她，给她带来9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有十个抽屉，每个抽屉都装着一套全新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同时还有一小盒药片，这些药片富含人体每日所需的蛋白质能量以及各种微量元素。这些箱子就摆在她的浴室里，虞美美每天从浴缸里出来，只要拉开一个抽屉，那里面的衣服和药片就会跳出来，因为每个抽屉都有很精巧的机械装置，以及相应的计算机程序设计，所以虞美美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打发掉她的温饱问题。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解决温饱问题太过容易，就容易像虞美美一样多愁善感而且认死理。
现在说说我们家吧，自从虞美美住在我们家以后，我们的门口总是踪着一队队收破烂的人马，据说他们为了争我们家门前这块地盘已经火拼很多次了。他们中那些有运气的人，就因为捡拾虞美美扔掉的衣服，已经在我们这个城市的繁华街道上开了一家很赚钱的服装店，即使是运气差动手慢的人，最次的也能在夜市上摆一个专卖内衣内裤的小摊。当然，虞美美从来不到市场上去，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少，一件是去海边的那块礁石上坐着，还有一件是在楼上的浴缸里躺着。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满大街的妇女都在穿她只穿过一次就扔掉的衣服，而她那些只穿一次就扔掉的有着蕾丝花边的漂亮的小睡衣小睡裙已经都被不法商贩标上范思哲的商标成了高级妓女的职业装。
当然，现在有洁癖的虞美美又多了一件事情，就是购买伴娘用品。她的购买方式比较特别，完全是通过电子商务。据说由于这个原因，那一年冒出了很多女性网站，专门做虞美美的生意。现在虞美美躺在浴缸里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地忧伤，一直忧伤到天亮。现在她只忧伤一会儿，然后就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用ISDN上网，上网之后，她就到各个网站去转悠，只要看见有与伴娘有关的东西，立刻就用鼠标拖到购物筐里。几天之后，一个眉清目秀略有些腼腆头发染成金黄色的阳光男孩就会按响我家的门铃，他不但给虞美美送来礼服，而且还奉送一个塑料模特。每次问他，他每次都说这是他们的“以人为本”的服务概念的具体体现。
想想吧，自从“9·11”以后，我们家成了什么样了！“9·11”就是“燕子李三”正式向ROSE求婚并且请求虞美美做婚礼伴娘的日子。
从那个黑暗的日子以后，我们家就一直被络绎不绝的穿着各式伴娘礼服的塑料模特轰炸着，她们就像炭疽病邮件一样，从四面八方奔袭而至，赶不尽杀不绝。
现在我们的大厅里站着五六十个长裙拖地的伴娘，客厅里还有七八十个，连厨房的门口也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春风满面的伴娘，而且更可气的是我们的楼梯，每个台阶上都站着一个伴娘，俄罗斯的、巴黎的、纽约的、米兰的、日本的、中国古代的、西班牙宫廷的、维多利亚时期的……世界各地不同朝代的伴娘都集中在我们家里，而虞美美要做的事情就是再接再厉不断地订购新的伴娘礼服，以供她最后选择。我不相信她最后还会做什么选择，我想自从她接受了做伴娘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之后，我们整座房子就像要疯了一样，每天我再不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宽敞的房子里走来走去，我的房子像一个巨大的仓库，到处是穿戴整齐的伴娘，连我的床上也躺着两个冷冰冰的伴娘。那些神态各异衣着华丽的伴娘像绝望而痛苦的爱，她们没有生命，但是她们存在。我几乎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很多次我感到忍无可忍，但是我忍了，因为“狮子王”。
狮子王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故事要发生了。
他说：“这里有人订了伴娘礼服吗？我是来送货的。叫我‘狮子王’就可以了”。
“‘狮子王’？为什么？因为你的头发吗？”他有一头卷曲的头发，挑染成黄色，披散在肩上，有风的时候，那些金黄色的头发，如同正午阳光下金凤蝶的翅膀。
所有的人都把他只当做一个EMS送货员，我没有。所以说，我有一双慧眼，优秀的灰姑娘必须都要有一双慧眼。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从来不阻止虞美美的“疯狂伴娘行动”。因为虞美美订购的所有伴娘礼服都是由他送来的。而且我把所有对虞美美说三道四的小时工全部辞退，她们不过是小时工，她们有什么资格拿我们的钱还议论我们的私生活？！
当然，“燕子李三”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对虞美美的行为保持沉默。他来问我的时候，我给他讲了一个“木兰从军”的故事。我说花木兰女扮男装跟一群大男人餐风露宿，实际上是很容易露馅儿的，但是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发现呢？
“燕子李三”一脸惶惑地望着我：“为什么呢？”
“笨蛋，你想谁会去揭穿她？”
“燕子李三”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就恢复了神情忧郁的样子，他早年热爱过摇滚，弹奏过吉他，所以是个有艺术气质的人，有艺术气质的人都容易习惯性神情忧郁，即使是年纪大了，两鬓斑白，满脸皱纹，忧郁的眼神已经浑浊，喟然长叹的时候满嘴口臭，他们还是要忧郁。
“燕子李三”在恢复好“神情忧郁的模样”之后继续追问：“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保持沉默。”
我心说那是因为你是一个笨蛋。恋爱中的男人都是笨蛋，他们的智商降到负值。
我是恋爱中的女人，恋爱中的女人最容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我现在开始失眠了，在那些失眠的夜晚，我的眼前常常会出现幻影，在我出现幻影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在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有千万束圆柱型的光自天而降，她们在我眼前交叉旋转，变幻出彩虹的颜色，并且歌唱。然后我就看见那些美丽的伴娘礼服，她们像有了生命一样，光明灿烂，在每个伴娘身后都有一张同样光明灿烂的脸，那就是我的“狮子王”。
我渴望着那个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的男人，在每天晚上都渴望着他，我注意过他的眼睛，纯净得像高原的天空，我喜欢有这样眼睛的男人，我愿意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我想也许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我在前世，在那间肮脏有着成群小老鼠跑来跑去的厨房依然感觉有希望的原因。
也许在很多年以后，当我老了，满脸皱纹的时候，我想我依然会回忆起那个爱情发生的早晨。但是我知道没有人肯相信我，怎么会有人肯相信我的爱情呢？人们不愿意相信那种一打开门，思念的人就站在面前的爱情。人们认为伟大的爱情必然萌发于乱世或者灾难之中，比如说霍乱时期的爱情，比如说泰坦尼克号爱情，比如说郝思佳和白瑞德的爱情。人们很难相信茶花女、蝴蝶夫人、杜十娘也有爱情，所以那些故事就成了不朽的悲剧。我是灰姑娘，我不会怒沉百宝箱的，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去死，我要成就的是我在世间的幸福快乐而不是一个悲惨传奇。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所以我不会像那个只知道白天到海边眺望晚上疯狂购买伴娘礼服的虞美美那样，我不会那样的，我是有行动能力的。
爱一个人就要让他知道，就像朱利叶希望罗密欧前来幽会一样，她就要告诉他自己卧室的窗子下面长满了可以攀缘的常春藤。
我设计了很多种方法，我要想办法吸引我的“狮子王”的眼球。但是他总是在按过门铃以后，就静悄悄地等着。他等待的样子像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安静温暖，并且让人感觉安全。有一次，我故意让他等了很久，他没有像其他EMS一样，拼命地按我的门铃，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的手指修长，手掌薄得像能被阳光射穿。他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手对着阳光举起来，突然微笑起来。他的笑像微风吹过湖面，敏感而真实。他这样微笑了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然后那双好看的手连动他好看的身体都一起舞动起来，他居然一个人在我的门口跳了一段迪斯科。
我在他想不到的时候拉开门，一个衣着华丽的塑料伴娘“刷”地扑到我怀里，我卒不及防差点被砸晕过去。在我像一面旗帜一样缓缓降落的时候，我看见了卷曲的染成黄色的头发和头发下面那张清秀的脸。他现在离我是那么近。
他伸手一把将我拉起，他的手好有力呀！然后，他一边移开扑到在我身上的伴娘，一边对我说：“抱歉，我以为里面没有人，就把模特靠在了门上”。他的话不多，但是用词简练，我喜欢这种风格，不罗嗦，很酷。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纯棉T恤，可能是加了莱卡的缘故，看上去不止贴身还显得很有弹性。他的眼睛像早晨的阳光一样明亮，额角排列着露水一样晶莹的汗水。我说什么？难道要我像豌豆公主一样，毛遂自荐——对着我的“狮子王”大声说：“我爱你，请你娶我吧，我是一个真正的灰姑娘。”不，我不会那样的。我当时的做法是向后退了一步，记住——灰姑娘的做法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退一步山长水阔。
我不退，爱情怎么前进呢？
我向后退了一步，几乎就在同时，我像一只踩到陷阱的美丽小兽，只匆忙地呀了一声就摇曳着身子摔下去，当然我不会真的摔到在台阶上，我行云流水地滑倒，时间计算得分毫不差，就像美国人制造的高精确度导弹一样，可以穿过一层一层的障碍，在准确的地点没有半点误差的爆炸。我知道当“狮子王”单手托住我那柔软的细腰时，我们摆了一个完美的探戈舞姿，就像几千年前，童话发生的那一夜，我们在灯火辉煌的皇宫翩翩起舞一样，当我们在那个著名的探戈舞曲行将结束之前，我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纪下腰动作，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千年一次的跟进姿态，我们的爱情就在那一瞬间爆炸了，像美国人的导弹一样，摧毁了一切世俗的隔阂和尘世的障碍。
回到现在，时间凝滞在我们爱情发生的刹那。我的身子向后弯曲，速度飞快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他抢上来一步，单手托住我下弯的细腰，身手之矫捷如同武侠片中的黄飞鸿凌空托起十三姨；当我柔软的腹部和他水草一样缠绵的身体贴在一起，我们的眼睛里同时飞出满天星斗。配合得太完美了，就像我们曾经练习过1000遍一样。
爱是不需要语言的，但是作爱需要行动，爱情需要表达。我要让他说出来，我要让这个腼腆害羞像初春阳光一样明媚的大男孩说出来——“我爱你”这三个字。我是灰姑娘，灰姑娘是需要承诺的，而且还需要戒指和婚礼。我要在我离开尘世香消玉陨的时候，让人们在我的墓碑上写着：“SHE HORNOURED HER LIFE”(她没有虚度一生)。我不会做影子情人的，我不会做地下爱人的，我要光明正大我要八台大轿。对于我来说，爱就意味着得到。对于虞美美来说，爱就意味着奉献。我不要她那样的爱情，让世人都鄙视我的爱情观吧，没有所谓，只要我感觉好就可以了；让世人都去赞美奉献吧，给海的公主铸造青铜的雕像，而她将世世代代地痛苦下去。
我在虞美美的床头看见这样一幅字，上面像狂风暴雨般书写着她的座右铭——要么一切，要么全无。
我多少次想对那张有着绝美面孔的“海的女儿”说：当你抱定这样一颗不动摇不妥协的心的时候，你得到的一定是“全无”而不是“一切”。这个世界的“一切”是准备给我这样的灰姑娘的——有心计有手段；有机会一把抓住；没机会自己创造；而且绝对善于把无耻的盾牌当做勇敢的铠甲穿在身上。没有听说过吗——“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卑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或许我记错了，应该是“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不管话是怎么说的，话都是人说出来的，但是为什么要放着300年的人鱼公主的日子不过，非要割了舌头每天踩在刀尖上去追求一个没有结果的爱情呢？
去TMD的安徒生童话，我是格林的人。我和睡美人白雪公主都是格林的人，所以我们都会得到爱情与幸福。因为格林的童话是写给家庭的，是写给那些寂寞的夜晚，大人和孩子一起围坐在火炉边读的；而安徒生不是，他是有理想的人，他不是在写童话，是在写理想。一个人太有理想就不容易幸福，一个人太坚持完美就容易痛苦。又扯远了，恋爱中的女人容易犯这个毛病，对不起。
说说“满天星斗”之后的故事。“狮子王”问我没有事吧，我“哎呀”了一声。他看见我的高跟鞋，鞋跟掉了！我真要感谢这只高跟鞋，她是那么懂得我的心意。后来我知道，当时那个精灵鼠小弟正好从我门前路过，美国人嘛，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而且他们认为只要是他们认为对的事情他们就一定要做。所以那个鼠小弟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鞋跟咬断了，现在“狮子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只残疾高跟鞋。
慧眼
在讲“水晶鞋”的故事以前，我先告诉你我的“狮子王”是谁吧。你们真的以为他是一个送快递的吗？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普通的快递和一个王子之间的区别，在我跟你们讲这个区别之前，我先帮助一些不熟悉历史的人温习一些必须的常识。
都知道红拂吧？就是“红拂夜奔”那出戏中的著名女主角。当年，应该是公元6世纪左右的样子吧，她在一个大官家做家妓，当然既是大官家就不只一个家妓，红拂只是其中一个，她的本职工作就是在那个名字叫做杨素的大官接见客人的时候，站在杨素的身后，手中持一柄绿玉拂尘，拂尘的颜色是像指甲花一样的胭脂红色。别人家的拂尘都是白色的，但是杨素家的不是，杨素家的拂尘有很多颜色，就是没有白色的，这是因为杨素是一个喜欢与众不同的人。
杨素是谁呢？杨素就相当于跟我签约的那个公子哥的爹，他是隋朝的越国公，极热爱腐化堕落的奢靡生活，而当时的社会风气是只要你有权有势，那么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喜欢和你交往。因此，当时很多人都打破脑袋要结交杨素，有的找他要赞助，有的找他要官做，有的找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以自己实现远大的抱负。所以，当时一个名字叫李靖的热血青年也来到杨素府上求见。那个时候没有大班台，所以会面的场景不是像现在的公司面试一样，杨素坐在大班台后面的老板椅上，而李靖像个刚毕业到处求职的大学生一样站在他对面。
实际上，我听那只会说话的美国猪说(他来中国学了几天汉语，现在已经是我们那里的汉学家了)，当时杨素面试李靖的时候，是在一个阳春三月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很适合春心萌动。杨素面南背北而坐，红拂手执那柄绿玉拂尘立在他的身后像个体面的老板秘书，与红拂站在同一排的还有一个叫绿拂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其实要比红拂美上一百倍，不过她拿的是一柄玛瑙拂尘，拂尘的颜色是绿色的，像春天的杨柳。李靖被前台小姐带进房间以后，四面看了看，发现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于是他就只好站在杨素的对面，因为他站在杨素面前，而杨素却大模大样地坐在他对面，身后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手执拂尘的年轻女子，所以李靖认为杨素没有礼貌，而且很不尊重人才。这是他后来投奔李世民的主要原因。就像今天的人才流动一样，很多地方抱怨自己留不住人才，废话，人往高处走。据说后来杨素也很后悔当时没有给李靖一把椅子，不过是一个位置，结果跑掉了一个人才。
李靖说话略带南方口音，那个时候略带南方口音的男人就像现在的周星驰周润发一样，对官府家的家妓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何况这个李靖目光炯炯，身材高大，一身毽子肉，像阿兰·德龙一样，帅呆酷毕。他站在垂垂老矣说话都要流口水的杨素面前，给了红拂深刻刺激。
在官府家做家妓就像今天很多人到艺术院校进修表演系课程一样，她们中除掉一些热爱艺术的青年女子，剩下的没有几个不是为了将来混一个好前程——比如说让哪个大导演大制片看上了，或者说让哪个身家过亿资产千万的老板看上了等等，从此扔掉手中拂尘，然后“炙手可热”也好，“深居简出”也好，都是“不白活一回”。所以，无论是绿拂还是红拂都在寻找一个“咸鱼翻身”或者说“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不过，绿拂的想法和红拂的不太一样，她是那种买股票一定要买势头昂扬的绩优股的女人，就像今天有的女演员，如果一定要跟导演睡觉，那么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导演都可以的，怎么也得是具有国际水平的导演，就是那种好歹要在国际上要获过几个大奖的，否则不但觉得对不起自己长得这般如花似玉，而且可能还从此坏了身价。跟对了人，才有希望迅速窜红；跟错了人，就只能看着韶华逝去，枉自嗟叹。我好像说着说着又跑题了，都是因为最近看多了窦文涛。再多废话一句，我是想说美人的想法这么几千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过去几千年来的美人是怎么想的，将来几千年的美人还会怎么想，如果她们的想法实现了，我们就赞美她们的自我实现精神，给她们一个荣誉称号，就像现在的奥斯卡奖一样，有了这个称号，她们的身价马上翻番，而且不但能闻名于当世还有望于芳名远播绵延后世；如果她们的想法没有实现，我们就说“红颜薄命”。而俗话“自古红颜多薄命”，就说明了千百年来，走这条路的美女们简直比下雨天搬家的蚂蚁还要多，她们沿着蜿蜒崎岖通向山颠的羊肠小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不畏艰险勇于攀登，而只有她们中少数的少数才有微乎其微的希望能最后到达光辉的顶点。而大多数都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落花流水春去也，总之是一个“去”字，就是“去”他妈的“去”。
要言归正传。回到公元600年的中国，大美女绿拂对李靖这样的青春潜力股毫无兴趣，她当时一心想着拜杨素为干爹，然后扶摇直上。所以当她接到李靖千方百计托人送来的情书时，她像一个笑话似的讲给了红拂听，她说：“红拂姐姐呀，那个李靖以为他是谁呢，居然约我跟他私奔！”
红拂是一个典型的“我拿青春赌明天”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过去有，现在也有，将来还会有。而且不止过去有成功案例现在也有成功案例将来还会有更成功的案例。红拂当机立断，跑去跟李靖私奔了。李靖那个时候落魄江湖，身无一文，有一个美女席卷主子家的金银财宝前来投奔，还有什么话说的？后来，李靖功成名就辅佐李世民得了江山，红拂被册封为韩国夫人，其荣誉相当于今天那些一心想打入好莱坞主流圈子的女演员被人家选拔为TOP TEN，上了封面杂志一样。那个时候，绿拂心里很不是滋味，要知道经过那么多年的雨雪风霜，绿拂已经老了，一个以美丽为资本的女人老了，就像一档失算的期货一样，没有翻本的机会。虽然绿拂认定自己是一个实力派的家妓，但是落花有意，春水无情，杨素落败，没人夹她玩了。所以她只好写点“我和杨素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给自己编排点关于“私生女”的传说。据说她晚景凄凉，做生意赔了，连房子都被官府强制拍卖。
我之所以讲这个故事，我是想告诉你们，虽然红拂和绿拂都是一心要傍大款，但是红拂成功绿拂失败，所以红拂进入历史而绿拂被人们忘记，其主要的原因在于红拂有一双慧眼——“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世界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多少女人都想有这么一双慧眼呀！
一个有慧眼的女人看男人就像伯乐相马一样。但是伯乐相中的千里马，是不能按照普通的马来喂养的。“故虽有名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这段古文是“狮子王”教我的，他给我解释说这段话的意思是讲：“虽然有好马，但是却只能在马夫的手下受委屈，和凡马一块老死在马厩里，而不能以日行千里誉满全球。”他说完以后，我就懂他的意思了，“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千里马一顿饭要吃一石米，普通人你养得起吗？
红拂当年夜奔的时候，难道她就是只带着自己的爱情和理想吗？不是的，她还带着自己的嫁妆赶着杨素家的马车去的！否则李靖就跟她找个世外桃源两人男耕女织就完了，哪还有后来的韩国夫人什么事啊？话说远一点，我认为杜十娘做的就欠考虑，她既然有那么多的积蓄，不妨自己留个大头做私房钱，拨出点小头给自己心爱的人做风险投资，何必要考验男人呢？男人是经得起考验的吗？千里马不是考验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我讲这个故事的另一层意思是想说明，在中国做“灰姑娘”的难度要比欧洲大得多。欧洲是基督教文明，只能娶一个老婆，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成功算计一次就可以走入教堂；但中国古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皇帝可以三宫六院，所以不但很难一步登天，而且往往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有的时候即使你心甘情愿从最卑贱的位置做起，但是如果你不是大智大勇一路过关斩将你根本不要想做到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因此，中国聪明的“灰姑娘”有的时候为了抄捷径就得从“太子”做起，比如说武则天虽然是唐太宗的才人但是她却对李世民的儿子下手，这样成算的可能性就大得多；而红拂放弃杨素投奔李靖也是一个意思，自己调教出来的千里马，那骑着多踏实呀！
所以，我瞄准了“狮子王”，我像当年的红拂一样，独具慧眼；而且更关键的是，我还像红拂一样，她可以席卷杨素的家私，我可以席卷“杨素”的儿子的！只要是为了爱情，为了成就伟大的事业！这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水晶鞋
回到“水晶鞋”。
“狮子王”捡起我残疾的高跟鞋，他的脸红得像一块红布。显然没有鞋我是不能走的，所以他就像一名真正的王子一样，把我拦腰抱起。我们拾级而上，穿过那些不动声色的塑料伴娘。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童话发生的那一刻，皇宫的舞厅里拥挤着举国佳丽，她们熙熙攘攘像春天皇家花园里的鲜花，一蓬一蓬怀着梦想热烈地盛开。纱裙连着纱裙，璀璨接着璀璨……我的王子带着我，在梦想与梦想之间翩翩起舞。我看见了那些白日做梦的年轻女子，她们现在都像盛装的玩偶一样，云鬓花颜冰肌玉肤，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当我在王子的怀抱之中的时候，你们那些富丽的梦想与华贵的装扮都像奢华的墙纸一样粘在墙上，强颜欢笑吧，盛装的芭比娃娃……
我在“狮子王”的怀抱之中，满屋子的伴娘都是盛装的玩偶。她们是伴娘，是等待爱情的女子，她们徒有美丽却黯然失色，她们没有生命一动不动，注视着“狮子王”抱着“灰姑娘”，就像森林注视着河流，就像河流注视着彩云……
当月亮升起，风把星星吹落到爱人的眼睛里。我的“狮子王”告诉我他爱我，他有一个远大的理想，他将建造一个巨大的宫殿，在这个宫殿里，我们将相亲相爱直到永远。
你将需要多长时间建造你的宫殿呢？
你能等吗？我的灰姑娘？
我能，但是为什么要等呢？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这是今天的“王子”对“灰姑娘”说的话，那么今天的“灰姑娘”将怎么回答“王子”呢？她说我们一起做吧，你技术入股，我现金入股，我们一起来打造我们未来的宫殿。
假如有一天你足够富裕，而且显赫，你将有幸被邀请到我们的宫殿。我们的宫殿藏在波涛之中，四周除了海水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那是一艘比泰坦尼克号还要豪华还要巨大的船，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终日莺歌燕舞火树银花。我们的船在行走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在船上每天都有无数的酒会无数的舞会，随时都有炖好的鱼翅和燕窝，女人们都穿着丝绸和镶着钻石的鞋子，男人们都戴着劳力士喝着100年才能酿造出一瓶的葡萄酒，财富在那里像废纸角一样不值一提，人们谈论的是石油和黄金的价格以及是否应该教训某个让强国看不顺眼的小国。
我们的宫殿名字叫“玫瑰花”，我在那里终日穿着水晶鞋，听着三大男高音轮流高唱爱情；而我的王子，我的王子那时已经不那么爱我了。他老了，再不能轻松地跳起探戈，也不能将我像一片羽毛一样凌空托起。爱情，如群星的脸庞隐藏在夜的往事之中，而艳遇就像可口可乐一样容易得到。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回到我们编织理想的那个月朗风清之夜，我的“王子”对我说：这个世界上赚富人的钱是最好赚的，我们成立一个富人俱乐部，从做传销开始吧。
传销什么呢？我们经过讨论，达成共识，我们应该传销那些富人们最缺的东西，物以稀为贵，我们应该传销的是爱情、希望、理想和梦。
“水晶鞋”是什么？几千年前，我匆忙跑出王宫，遗留在玉石台阶上的水晶鞋是什么？她是一个卑微的年轻女子的梦，这个梦中有青春的理想有对爱情的热烈希望。
所以，我们给自己的公司取名为“水晶鞋”。
首席鸟蛋
我们有了公司，有了业务方向，但是我们怎么做呢？仅有梦想是不够的，还要有实现梦想的道路以及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们首先想到了“燕子李三”。他现在想开什么车就有什么车，因为他已经是ROSE小姐公开的未婚夫了，同时还是我们“水晶鞋公司”的“CXO”。这个职位是他自己命名的，念起来一般发音为“西插鸥”，具体负责为公司做开拓业务扩大市场的工作，相当于传统企业的市场部主任兼销售部总监。我们公司还有另外两个“O”，一个是公鸥，我的“狮子王”；一个是母鸥，那就是我自己。本来我们也想像别的公司一样，彼此起个什么总经理呀，执行经理呀，市场总监呀，行政总裁呀之类的“外号”，但后来决定还是一律用“西某鸥”的“外号”格式，因为我们一直觉得“O”这个字母很有意思，全封闭，看起来像个鸟蛋。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个鸟蛋将来会孵出什么玩意来！正以为这一点，所以前程无量，让人不敢小看。我们现在比较后悔，当时没有把我们关于头衔的“鸟蛋创意”申请专利，结果造成知识产权得不到保护，以至于后来满大街都是各种各样自封的“首席鸟蛋”。
说远了！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我们的“西插欧”——“燕子李三”开着一辆敞蓬小跑车加盟我们还没有开张的“水晶鞋”公司。车子停在院子里，亮闪闪得像一面水银镜子。“燕子李三”按了几下喇叭，然后他摘下墨镜，将墨镜的一条腿在牙齿上划来划去。他的这个动作后来被一群从海外归来的“海龟蛋”偷学了去，成为一个被用烂了的经典动作。那可是一群“后起首席鸟蛋”，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做什么事情都追求做得最好，结果就是他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本事把那件事情做得烂烂的，臭街为止。那些“海龟蛋”和我们一样，都是想空手套白狼，说得冠冕堂皇一点，就是都喜欢做梦，或者再说得威武雄壮光辉灿烂一点，就是“我们都是梦想家”。不过我们实现梦想的方式不太一样。“海龟蛋”以为靠编故事就可以走上由梦想到光荣的道路。他们绞尽脑汁把一个一个雷同的故事翻译成英文到一个叫“华尔街”的地方去卖，那些故事雷同的程度就像我们在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见到的纪念品一样，但是“海龟蛋”坚信没有到中国旅游过的外国人会花大价钱购买那些破烂！当然，“海龟蛋”确实有成事的，我们就认识一个“首席海龟蛋”，他特别善于把“梦想”按照华尔街习惯的方式说成是“目标”，不过“华尔街”听不懂什么叫“目标”，他们只懂得“GOAL”，按照他们的念法就是“狗”。我们的那个著名的“首席海龟蛋”每天蹲在华尔街给人家说我有多少“狗”，我的“狗”不是一般的“狗”，只要你给我投资，我就能把这个“狗”做起来，然后到纳斯达克那个地方把这个做起来的“狗”成功卖掉，发一大笔财！这是一个多好的投资计划呀！那个“首席海龟蛋”后来成了我们“水晶鞋公司”的客户，他给我们讲他的发财故事，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像一个“狗贩子”。所不同的是，他先有一个没有影儿的“狗”而不是像传统的狗贩子那样先要弄几条蒙人的“串狗”，不过“没有影儿”用首席乌龟蛋的行话说叫“虚拟”而不叫“八字没有一撇”；然后他再到华尔街上，找有钱急得没处花的人，那些人就像尿急着急找厕所一样到处找能扔钱的地方，“首席海龟蛋”就跟人家说反正你要上厕所，看我这个收费厕所怎么样？再接下来，“首席海龟蛋”做的事情就是拿着华尔街给的钱找人把这个虚拟的“狗”做出个样子来，然后带到纳斯达克那个狗市上卖掉，“海龟蛋”管这个叫新经济。那一年，有很多“海龟蛋”做“卖狗”的事情，但是最后做成功的寥寥无己。应了一句话：笑到最后笑得最好！
“水晶鞋公司”也是一个“卖狗”的公司，所不同的是，我们做的交易是“狗”与“狗”之间的交易，比如说一个杯子的梦想是盛满葡萄酒，而一瓶葡萄酒的想法是被倒进一个杯子里，那么就找我们“水晶鞋公司”吧，我们的工作就是使梦想与梦想交配，你们实现梦想，我们挣到钱！
“燕子李三”基本认可我们的公司宗旨，不过他问我们：“梦想有很多，有的要发财有的要升官，为什么只做爱情友谊这些梦想呢？”
我们重申了一下我们为什么希望挣富人的钱，因为除了钱以外他们是穷光蛋，所以只要我们做他们的买卖是最容易成功的。
但是怎么做呢？或者说我们选择什么样的赢利模式呢？这是那天下午，我们公司的三位首席鸟蛋要解决的事情，最后这个问题被“燕子李三”解决了。当时他反复用墨镜腿划着牙齿，在划了七七四十九下之后，他脱口而出——
“‘水晶鞋’，咱公司的名字起得实在是太绝了！女人是鞋子，烂女人是烂鞋子，高贵的女人是高贵的鞋子，‘水晶鞋’是什么样的女人呢？”“燕子李三”笑得像一只春光灿烂猪！
后来他收住了笑，拍着我的“狮子王”说：咱们不妨从女人做起吧。女人代表了梦想，浪漫，诗意！这可是朝阳产业，而且不需要成本。基本赢利模式和卖鞋子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两头收钱。
经过选择，我们决定采取会员制的经营模式。具体来说，作为“鞋子”最大的愿望是找到一双高贵的脚，而对于脚来说，做梦都想的是有一双高贵的鞋子！我们“水晶鞋”公司要做的就是帮助脚找到鞋子帮助鞋子找到脚的买卖！我们的广告词是：假如你的爱人是一只高贵的脚，你是否愿意做他走上成功之路的鞋子？假如你的爱人是一双品质优秀的鞋子，你是否愿意穿上她走遍天涯海角？
后来，我们的广告词被一个诗人给改了改，发表了——我愿意是鞋，只要我的爱人是脚，哪怕是富贵脚香港脚，我也愿意被他踩在脚下——一万遍！！！！！
“燕子李三”是一个有商业头脑的西插欧，尽管后来我们因为分赃不均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是创业之处，我们还是精诚团结的。他给我们指定了赢利模式——会员制模式，也就是说无论是“卖鞋子”还是“看鞋子”或者“买鞋子”都一律是一种会员服务，也就是说首先要交给“水晶鞋公司”一笔会员费。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想“卖鞋子”，那么只有交了会员费的“鞋子”才有资格进入我们的“专卖店”，如果有的“鞋子”希望做促销，那么需要另外加钱买一张印制精美的“高级水晶鞋”证明，没有证明的“鞋子”只能按照“普通水晶鞋”来对待，也就是说只能被动地等待被人挑选，这样的销售几率显然是很低的；同样，如果要“看鞋子”或者要“买鞋子”，也必须是我们的会员。所不同的是我们的会员卡也是有级别的，初级的会员只能看看我们水晶鞋公司的一些低档货的照片并在这之中挑选；而中级会员则可以扩大到中高档的范围；最高级的会员我们则会不厌其烦地提供特别服务，比如说很快就要出场的“豌豆公主”，那就是为我们的顶级会员准备的。
当然做这样的公司必须要有一点后台，否则，不仅是市场的问题，而且还可能遇到被人砸掉的危险。比如说我们曾经有一个低级会员，在看了一遍“鞋子”以后抱怨说：“太烂，不知道被多少人试穿过了。”如果他仅仅是抱怨，我们是不会想到去“修理”他的，问题是他看完“鞋子”的照片，一双都不打算要，而且还不给“看钱”。他拍着胸脯跟我说：“我是你们的会员，我交过会费了。”我耐心地跟他解释：“正因为你交过会费，所以你才有资格到我们水晶鞋公司享受服务，我们现在跟你要的是服务费。”
“你服务什么了？”
“我们给你提供照片了。”
“可是我都没有看上呀！”
“你看了一场电影，不能说不好看就不给钱吧？”
“问题是我已经交过会费了！我有你们的会员卡。”
“你的会员卡相当于美国使馆给你的签证，说明你有去美国的资格了。但是你不能给人家航空公司出示签证人家就把你运到美国去了吧？你要买飞机票。我们的会员费相当于签证费，现在你该给机票钱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这不是蒙人吗？”
这么笨的人！他怎么就没有弄明白我们的赢利模式呢！禅宗说对于死不开窍的人要采取什么措施来着？他老人家太高明了——当头棒喝！这一招比循循善诱管事多了。我们那个低级会员被棒喝了以后，立刻踏踏实实的明白了。他满地找牙，一边找一边说：“我懂了，我真懂了。”
我们的“修理工”很酷的拍着手说：“费事，早明白多好！你孙子的那点会费买的就是一个‘资格’，你丫现在用了这个‘资格’，你丫就得给‘使用费’。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懂！现在拿来吧！”
“好好，我马上给！”
“还差一项！”
“……？”
“修理费！”
“我没有修过东西呀！”
我们的“修理工”把手腕子掰得啪啪响：“你还想修哪个零件？要不要再修一遍？打听明白了，水晶鞋公司是谁的公司！”
谁的公司？我们的首席鸟蛋都和当今杨素多少有点关系吧？
豌豆公主
上官豌豆是我们公司的成功案例，她得手之后写了一本畅销书，书名叫《穷老婆富老婆》。书一问世，立时三刻洛阳纸贵，当红的书评专家纷纷写评论，推荐该书。认为这本著作将是追求进步的世界妇女的福音书。为什么呢？专家们认为这是由于上官豌豆首次成功地富有创造性地提出了关于B商的概念。
什么叫B商？上官豌豆说B代表了BILL(钞票)；BEYOND(超越)；BEWITCH(销魂)；BILLET-DOUX(情书)；BILLION(亿万)；BONUS(红利)……B商高的女人，就意味着具有获得以上所有这些美好事物的品质，并且因为具有这些宝贵的品质，所以她就有能力获得这个世界上最为富有的男人的爱情风险投资，并一举成为富老婆；而B商低的女人中，尽管也有很优秀的，受过很好教育的，甚至相貌身材都说得过去，但是因为不会经营，缺乏B商，所以没有能力使口袋饱满的男人慷慨解囊，这些女人总会自以为幸福的嫁给一个穷博士或者酸文假醋的艺术家，做穷老婆，生一堆孩子，含辛茹苦地带大，而没有享受到一个尊贵的女人所能享受到的一切快乐！
上官豌豆认为B商对于女人一生的幸福简直重要得无与伦比，她说一个女人能不能嫁得好关键不在于能力的高低相貌的美丑，而是在于B商的高低。她每次做演讲的时候都要举几个例子，一个是反面例子比如杜十娘，她说：“这种女人的B商就属于巨低，低得简直不可原谅令人发指，才貌双全而且还有一箱子财宝，结果居然因为找错郎而投河死了”；还有一个是正面教材比如武则天比如慈禧太后——这种女人就属于B商巨高，后宫佳丽三千，竞争多激烈呀！但是人家一个妇道人家就全搞定了！
上官豌豆的书鼓舞了一代妇女前赴后继勇敢地追求幸福生活，并且不断地在实践中丰富发展B商理论。豌豆公主最火的时候，有点像春秋时候的孔子，周游列国，巡回演讲B商的概念，甚至办了一个全球性的B商培训中心，教学成果显著，硕果累累。那些女学生实战成功以后，往往被封为“宝贝”的荣誉称号，比如上海宝贝、伦敦宝贝、纽约上空的宝贝、苏黎世宝贝、华尔街宝贝等等，这些“宝贝”也仿效上官豌豆，纷纷开坛讲学，传授宝贝秘诀，所以B商后来又被称为宝贝商。反正都是B打头，无论是英文的BABY还是汉语拼音的BAOBEI。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上官豌豆最初到我们水晶鞋公司的时候，只是一双普通之极的鞋子。如果女人可以被比喻为鞋子的话，我认为她这双鞋子在款式和设计上都极为普通，但是所使用的皮子非常好——柔软光洁吹寒欲破。
宝贝商
我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水晶鞋公司”第一个见到上官豌豆的人是我。她穿着一身朴素简单的职业装来求职，我问她：“你能做什么？”她回答：“需要我做什么？”幸亏我不是一个男人，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一定会当场爱上这么矫情的女人的！她是一个多么喜欢炫耀自己聪明的女人呀！
我们公司第二个见到上官豌豆的是我的“狮子王”，也许因为他总以为自己是王子，所以他总会问很多很傻的问题。比如他问上官豌豆：“你为什么要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如果我是上官豌豆，我一定会认为这个问题属于废话。对于这种废话一般有两种答案，一种是说实话：“我需要一份工作，你们招人，我就来试试”；还有一种是说虚话：“因为我渴望一份有挑战性有前途的工作！”
拇指姑娘
在百家姓里有一个姓，很生僻，但是我们的拇指姑娘恰巧姓这个姓。她姓“母”，因为从小长得娇小玲珑，人们就开始叫她“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长到豆蔻稍头的年纪，穿上窄腰身的衣服，还真有点袖珍美人的意思。这也是一个苦出身的孩子，父亲死得早，母亲是远郊区一所学校的音乐老师。小门小户的人家，标致清秀的面容。
拇指姑娘和我一样，都是一生下来就懂得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她的寡母疼爱她简直胜过自己的生命，从小就尽自己的所能把自己的惟一爱女打扮得如同最富有人家的姑娘，因为她不愿意自己的小家碧玉掌上明珠受到半点委屈。
即使这样，拇指姑娘还是常常会感到悲伤，为什么她在一个普通大学里念书？为什么她毕业找一份工作那么难？为什么她的口袋里总是缺少足够多的钱币？为什么那些“宝马豪宅”不自动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你愿意和我共度人生吗？
有一段时间，拇指姑娘在豌豆公主开的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工作，每天我们拇指姑娘的工作就是抱着一摞文件从这张桌子到那张桌子，她是一个干杂务的，但是她的头衔比较好听——总监助理。
什么叫总监助理？说白了，就是豌豆公主的勤杂工。要知道，豌豆公主是一个极其挑剔的上司，可想我们的拇指姑娘会受什么样的委屈？她在办公室里就像日本动画片里的“一休”一样，被人喊来喊去，所不同的是她不能说“休息休息一会儿”。
实际上拇指姑娘换过很多工作，但是跳槽改变不了她受奴役的命运和被使唤的地位。
当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她就踏实地坐在她的那个小隔断里，打字接电话对任何人的要求微笑地说“是”，对趾高气扬的上层尤其表现得卑躬屈膝，她之所以这样并不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相反她在为等待时机而保存实力。就像越王勾践当年做的那样。但是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把自己迅速出手，否则她将像她的母亲一样变成一个身材矮小精瘦干巴的中年妇女，不会再有人感觉到她那些细致的曲线和美妙的歌喉。
从外表看，拇指姑娘端淑闲雅知书达理，而且说话轻声细雨不紧不慢。以至于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被一个满脸长着数不清麻坑的老师看中，这个老师有一个比较迟钝的儿子，据说“文革”的时候被造反派在脑袋上敲了一竹杠，从此说话的声音就只能像蛤蟆似的——呱呱呱。这个老师恰巧是系分配办的主任，那是一个善良的老师，善良的老师当然是一个好妈妈，她爱她的儿子，要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个体贴温存的姑娘。所以有一天，拇指姑娘就被叫到了系分配办，老师问她毕业以后想不想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远郊区？拇指姑娘当然是不想了。于是老师告诉她如果按照政策要求她是必须回去，因为政策要求大学生毕业分配按照“哪里来的哪里去”的原则，何况她还是委托代培的。
拇指姑娘那个时候还不懂这是成人们常用的一项伎俩——首先告诉你所面临的险境，并且加以适当的夸大和渲染，你一着急就沉不住气了；这个时候他(她)再告诉你他(她)有办法帮你脱离苦海，乱了阵脚的你就容易把这个办法当做惟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的拇指姑娘眼泪汪汪地望着系分配办的老师：我好容易考出来，别把我分配回去。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系分配办老师慈祥的目光透过深度近视镜，折射到拇指姑娘的脸上。那目光其实万分险恶，但是在拇指姑娘的眼睛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
老师缓缓地说：你们系有一个女生和你们那个地方的一个男生谈了恋爱，按照哪里来哪里去的原则，男生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乡，那个女生要求照顾，就只能被照顾到那里去。这样就可以把你替换出来。
拇指姑娘立刻说谢谢老师。
老师叹了口气接着用她有口音的普通话说：别那么捉急(着急)学(说)谢，你们那个地方在我们学校委托代培的不只你一个银(人)，为什么偏要桌顾(照顾)你溺(呢)？要有一个理由！比如说桌(照)顾恋爱关系，当然这个恋爱关系不是一般的恋爱关系，要是高尚的符合精神文明的恋爱关系。我们社会鼓励什么？鼓励牺牲精神，鼓励为大龄残疾人做奉献干实事嘛。
拇指姑娘明白了，她红着脸，几天之后人们就在学校的舞厅里看见拇指姑娘和一个一脸浅麻子说话哑哑呜呜的大龄男青年跳“北京平四”。
我们回忆一下关于拇指姑娘的童话——“老癞蛤蟆坐在泥里，用灯芯草和黄睡莲把房间装饰了一番……随后她就和她的丑儿子向那片托着拇指姑娘的叶子游去……这个老癞蛤蟆在水里向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同时说：‘这是我的儿子，他就是你未来的丈夫，你们俩在泥巴里将会生活得很幸福的。’
‘阁！阁！呱！呱！呱！’这位少爷所能讲出的话，就只有这一点。
拇指姑娘独自坐在绿叶上，不禁大哭起来，因为她不喜欢跟一个讨厌的癞蛤蟆住在一起，也不喜欢有那么一个丑少爷做自己的丈夫。在水里游着的一些小鱼曾经看到过癞蛤蟆，同时也听到过她所说的话。因此她们都伸出头来，想瞧瞧这个小小的姑娘。它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非常美丽，因而它们非常不满意，觉得这样一个人儿却要下嫁给一个丑癞蛤蟆，那可不成！这样的事情决不能让它存在！它们在水里一齐集合到托着那片绿叶的梗子的周围——小姑娘就住在那上面。它们用牙齿把叶梗子咬断了，使得这片叶子顺着水流走了，带着拇指姑娘流走了，流得非常远，流到癞蛤蟆完全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去了。
……一只可爱的白蝴蝶不停地环绕着她飞，最后就落到叶子上来，因为它是那么喜欢拇指姑娘……拇指姑娘也非常高兴，她解下腰带，把一端系在蝴蝶身上，把另一端紧紧地系在叶子上。叶子带着拇指姑娘一起很快地在水上流走了……最后拇指姑娘就漂流到外国去了。这时有一只很大的金龟子飞来了，他看到她。他立刻用他的爪子抓住她纤细的腰，带着她一起飞到树上去了……
童话中说：“拇指姑娘这个时候为那只美丽的白蝴蝶难过，她已经把他紧紧地系在那片叶子上，如果他没有办法摆脱的话，就一定会饿死的。但是金龟子一点也不理会这件事情，他和她一块儿坐在树上最大一张绿叶子上，把花里的蜜糖拿出来给她吃，同时说她是多么漂亮，虽然她一点也不像金龟子。不多久，其他的金龟子来拜访了，他们打量着拇指姑娘，然后说：‘她是多么丑呀！’于是这个金龟子不愿意要她了，他把她遗弃了，让她一个人在一朵雏菊上面伤心的哭泣，感觉自己丑，丑得连金龟子也不要她了！”
安徒生写到这里喟然长叹——可是她仍然是人们所想象不到的一个最美丽的人儿，那么娇嫩，那么明朗，像一片最纯洁的玫瑰花瓣。
母姑娘在毕业分配的时候如愿以偿地留在了她所喜欢的城市，并且光荣地成为一名中学老师。而这个时候，她未来的婆婆正紧锣密鼓地张罗她的婚事，请来装修队重新粉刷房屋——灯芯草颜色的墙壁，黄睡莲颜色的木地板。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母姑娘却失踪了。因为她的朋友们都想办法帮助她，使她摆脱她即将要面临的生活。反正户口已经解决，母姑娘跑到南方去找机会了——太阳照在水上，正像最亮的金子。她在一条金子般的河畔邂逅她的“白蝴蝶”。那个年轻的男子为她租了房子，按照她的要求叫她拇指姑娘，每天心甘情愿地像只白蝴蝶一样围绕着她上下翻飞，而她只需要高兴的时候唱唱歌而已。她感觉快乐，于是就用那个男人送她的黄丝巾系在那个男人腰间并对他说我们永生永世不分离。
本来拇指姑娘可以在那个小城市和我们的白蝴蝶“寒窑虽破能避风雨”，问题出在后来的一次联欢活动上。公司联欢，白蝴蝶带上了拇指姑娘，白蝴蝶的马来西亚老板慧眼识美人，他风度翩翩地走到拇指姑娘前面，像一只货真价实的金龟子——与其他人相比，他浑身上下闪耀着金钱的光芒。他将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套在拇指姑娘纤巧的无名指上，然后说：“跟我走吧！”
拇指姑娘在一个风雨如晦的早晨和金龟子老板一同坐上飞机。直到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赶早班航班。后来她在清楚了金龟子老板的为人以后，知道那并不是为了抢时间，而是为了省钱。拇指姑娘在去过很多地方以后，发现了这个世界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一种人像金龟子老板一样以赚钱为乐趣，他们不喜欢花钱，花钱等于要他们的命；还有一种人则是以花钱为乐趣，这部分人痛恶挣钱，要他们去工作简直是要他们自杀。而在这两种人之间的人则谈不上什么选择，他们之所以赚钱是为了保持他们要过的生活。拇指姑娘明白自己和金龟子不是一类人，他喜欢工作赚钱，而她喜欢不劳而获。他之所以要她，是因为他以为拇指姑娘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传统女性，这样的女性正好是一个持家好手。他盘算着把拇指姑娘带回他在马来西亚乡下的老家，然后让她生儿育女侍奉公婆，家里要节约多少请菲律宾佣人的开销呢！
涉世未深的拇指姑娘，她以为算计了别人，哪里想到人家早在请她上飞机以前就把一切都算计清楚了！
所有的亲戚都找各种借口来金龟子的家里做客——她是多么丑啊！她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她居然不会讲广东话！而且她还不会说我们人人都会说的马来语！
于是在寒冷的冬天来到之前，她被“金龟子老板”带回到内地，她的护照不可能使她自由的旅行。那个金龟子男人把她安置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高档公寓里，然后就失踪了。我们的拇指姑娘开始想念她的“白蝴蝶”初恋，她听说她的“白蝴蝶”在她离开以后，悲愤不已终日喝酒，不久前死于一次酒后驾驶。但是马上，拇指姑娘就没有整段的时间思念她的初恋了，物业通知她如果她不能继续按季度交付房租，她就必须离开。可是她离开这里去哪里呢？夏天和秋天已经过完，现在是冬天——那又长又冷的冬天——来了。
在我们读到的童话故事中是这样描述那段不幸生活的——“那些为她唱着甜蜜的歌的鸟儿现在都飞走了。树和花都凋零了。那片大的牵牛花叶子——她一直是在它下面住着的——也卷起来了，只剩下一根枯黄的梗子。她感到十分寒冷，因为她的衣服都破了，而她的身体又是那么消瘦和纤细——可怜的拇指姑娘啊！她一定会冻死的，……她只好把自己裹在一片干枯的叶子里，可是这并不温暖——她冻得发抖。在她现在来到的这个树林附近，有一块很大的麦田；不过田里的麦子早已经收割了。冻结的地上只留下一些光赤的麦茬儿。对她说来，在她们中间走过去，简直等于穿过一片广大的森林。最后她来到一只田鼠的门口。‘你这个可怜的小人儿’，田鼠说——因为她本来是一个好心肠的老田鼠——‘到我温暖的房子里来，和我一起吃点东西吧。’”
拇指姑娘在物业给她断了暖气煤气水电以后，无法继续住在那个名字好听的“雏菊”公寓了。在那个没有丝毫热气的房子里，拇指姑娘即使裹上毯子还是会瑟瑟发抖。再说她根本无法喝到一口热水吃到一口热饭，所以她除了离开没有任何别的方法。
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搭上火车北上——从车窗口望出去，是大片被收割后的麦地。拇指姑娘不觉黯然神伤。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喊她：“姑娘，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少呀？”拇指姑娘抬头望过去，是一个大娘，大娘说自己姓田，喊她“田大娘”就可以了。
田大娘有北方妇女的热心肠，她和拇指姑娘一路聊，说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现在女儿全嫁到国外了，拦都拦不住；儿子呢除了一个在南方办公司当老板，另外两个也都上了美国。自己一个人留在北京，守着一个四合院住，就愁没有个伴呢！
她还说自己这趟出门是去看儿子的新媳妇去了，儿子儿媳倒是孝顺，可是太忙，整天忙的见不着人，今天去上海明天去东京，自己一个人守着一个空宅子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北京有老街坊聊天呢。
拇指姑娘原本打算回她老娘那里去的，她这几年在外漂泊除了偶尔给家里寄一点钱就没有回去过，但是一听田大娘的这番话，觉得有戏。她立刻做出一幅楚楚可怜讨人喜欢的小样儿：“到北京有人接您吗？”
“没有哇，姑娘有人接你吗？”
“也没有。你看我一会儿帮你提行李给你送回家吧。”
田大娘高兴了，她瞄着拇指姑娘心想：我那两个跑到国外挣钱的儿子万一找不到媳妇呢，我何必不先替他们物色一个留着？田大娘心里这么想，嘴上说出来可是另外一番话：“你可以住到我那里，不过得把我的房间弄得干净整齐，闲下来再陪我聊天，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聊天。”
拇指姑娘就这么到了伟大的首都，住在了田大娘的家里。她那个家说是一个四合院，其实是四合院中的一间正房一间厢房，搭上一间自己盖的小厨房一共也没有几十平米。拇指姑娘进屋放眼一看，心里就有了数。这么个蜗居，女儿能不想着嫁老外吗？儿子能不想着远走高飞吗？不过，现在拇指姑娘举目无亲，所以她就不能挑三拣四。拇指姑娘是一个多机灵的姑娘，她手脚利索地帮着田大娘收拾好房子，自己住一间据说是田大娘最小的女儿出国前的闺房，然后就开始四处找工作。
每天拇指姑娘都很早起来，买好豆浆油条跟田大娘一起吃过早餐收拾好碗筷之后，就躲进自己的小房间描眉化眼，我们再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标致精巧的小美人了，背着一个小巧的坤包步履轻盈地走出胡同。一般先是到胡同口的邮筒，按照报纸上提供的那些用人单位的地址寄出自己的简历，然后是到各个人才交流中心去碰机会。像拇指姑娘这样的女孩在北京简直太多了，受过普通的高等教育，有一张说得过去的文凭，年纪不大不小，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报纸上说什么“年薪十万”“年薪二十万”“年薪一百万”，不知道得到那份年薪的人是不是全都三头六臂火眼金睛脚踩风火轮？
拇指姑娘大概两个月换了25个工作，没有一个干得长的。当然，那也不能全怪她，用人单位太孙子，他们给拇指姑娘玩试用期的把戏。什么叫试用期呢？就是告诉你因为你是新手，所以我们得试工，试工期间没有奖金，工资是一半，试工3个月，做好了留下来拿全额工资有奖金有保险做不好请走人。谁不想留下来呢？于是就拼命地干，好不容易干到3个月期满，公司随便找个理由就让你走人，然后再找一拨廉价劳动力来试工。不过，我们的拇指姑娘后来总算找到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而且一做还就做到总监助理。当然她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出众或者说多么聪明，主要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住。没有人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那个叫豌豆公主的总监大人实在太难伺候。她每时每刻都需要赞美，而且必须是恰到好处的赞美；她要做的事情不允许提出任何异意，如果事情做好了，那么是她英明正确，如果做坏了，那么做事的人必须承认不是这个项目有问题，而是自己做事做得不好；还有她要骂人，必须让她骂个够，不能辩解，否则她就会拍着桌子让你滚蛋，而且是立刻滚蛋。因为她会告诉你——我是这里惟一说话算数的人。她这句话没有错，如果是别的公司，像她那样心血来潮发神经似的瞎指挥，一定是请她走人；但是在他们的豌豆公司就不同了，豌豆公主可以大发雌威，不服就炒你的鱿鱼。因为这个公司的总裁是豌豆的丈夫，而她的丈夫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气管炎”，所以整间公司就由豌豆公主说了算。而这么一个公司之所以还有生意，是因为豌豆的公公有政府关系，而豌豆的娘家又有数不清的资金。所以凡是豌豆做出来的节目，不愁没有电视频道要；豌豆捧出来的人，不愁没有广告客户认。这就是财富与权力联姻的力量。
燕子
在我们读到的那个童话故事里，拇指姑娘救了一只冻僵的燕子；在来年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拇指姑娘不得不向光明的太阳告别，因为她要嫁给一个住在深深的地下的鼹属先生。这个时候，她看见了那只燕子，燕子说：“我要飞得很远，飞到温暖的国度里去。你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吗？”
在一个性情乖张自以为是的女人手下做事，在一个碎嘴叨唠没完没了的大娘家住着。拇指姑娘照样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清新淡雅，她是一个喜欢干净整洁的女子，她热爱浪漫优雅的生活。当然这些都不是错，只有当一个女人为了实现这些生活目标犯了错误而且无可挽救的时候，人们才会说：虚荣害了她！
我认识那个名字叫“燕子李三”的文化经纪人，早年间还在白雪公主跟7个小矮人一起混的时候，白雪公主就给我介绍过他。他当时总是喜欢穿一件后面开气的灰黑色西服，熨烫得平整的白衬衣领口规规矩矩系着丝绒的黑领结，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背向脑袋后面，梳得油光水滑像理查得·克莱得曼的钢琴演奏。不过，拇指姑娘遇见他的时候，正是他贫病交加快要冻死的时候。当时他住在田大娘那个四合院犄角的一个小房里，那个小房是在一个防震棚的基础上改造的，所以一到冬天，异常寒冷，屋里的温度基本上可以说是滴水成冰。那个时候，拇指姑娘还在豌豆公主的淫威之下忍气吞声，而“燕子李三”作为一名摇滚青年身无分文病倒在一个又臭又脏的小平房里。患难之交，同病相怜，拇指姑娘喜欢上了愤怒青年“燕子李三”，这应该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过，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田大娘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个秘密。也许因为是冬天吧，整个冬天田大娘都围着火炉，看那些又臭又长胡编乱造的电视剧。她已经把拇指姑娘当做自己的亲人了，是亲人就意味着可以不见外。所以田大娘张嘴指使拇指姑娘生火做饭已经非常习惯了，而且她明确地让拇指姑娘明白，如果不是她遇见了拇指姑娘，并且善良慷慨地给拇指姑娘提供了一间透风撒气的北房，那么拇指姑娘就只能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沦落街头要么悲惨地卖淫要么悲惨地卖花。是谁给了拇指姑娘今天的幸福生活？田大娘要让拇指姑娘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总是以拇指姑娘的再生父母形象出现，这么一来，拇指姑娘也就不好意思跟她计较她每月给田大娘置办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而且她也不好意思指明家里的电话费供暖费水电费都是由她一个人缴纳的。其实，拇指姑娘早就想离开田大娘的那间低矮的破北房了，要不是后来发现隔壁住了一个长头发的“燕子李三”，这才改变了主意将就下来。
田大娘家的儿子从遥远的地方回来过春节，他戴着墨镜穿一身黑色的翻毛皮衣。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很少摘下墨镜。据说是因为住在接近极地的地方，眼睛被白昼给伤着了。他一回来，田大娘就忙了起来，拇指姑娘也被支棱得团团转。田大娘的儿子姓严，拇指姑娘就按照田大娘的意思喊他“严哥”，“严哥”一见到拇指姑娘就把鼻子上的墨镜推到了脑门上，然后那副价值拇指姑娘一个月工资的“雷鹏”墨镜就从“严哥”的脑门上一个高台跳水栽到水泥地面上一分为二。假的，真的雷鹏不可能这么不经摔！拇指姑娘当时心里就认定那副摔坏的墨镜一定是冒牌货。不过，因为住在人家屋檐下，拇指姑娘也就没有多说话。她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晚上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在屋子里生上旺旺的火，严哥和田大娘就开始围炉夜话。说老实话，那种场景挺温馨的。如果不是那个严哥又矮又胖，而那个田大娘又太事儿妈，估计拇指姑娘会爱上他们这个家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太势利，比如严哥一来就提出要把那个“燕子李三”赶走，理由是他已经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田大娘就开始碎嘴唠叨地说：大冬天，把他轰出去怪不落忍的。唉，千万不要做什么歌手，还是唱摇滚的。谁会听呢！
田大娘母子这么议论的时候，拇指姑娘就坐在“燕子李三”滴水成冰的小平房里，给他念安徒生童话。“燕子李三”发着高烧，两颊绯红，他让拇指姑娘随便翻开一页给他念，他说念什么都好，因为他喜欢拇指姑娘的声音。
拇指姑娘翻开的这一页内容恰巧是《拇指姑娘》中，鼹属发现冻僵的燕子时说的一段话：“他现在再也不能唱什么了！生来就是一只小鸟——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怜的事儿！谢天谢地，我的孩子们将不会是这样。像这样的一只鸟儿，什么事也不能做，只会唧唧喳喳地叫，到了冬天就不得不饿死了！”
“是的，你是一个聪明人，说得有道理，”田鼠说。“冬天一到，这些‘唧唧喳喳‘的歌声对于一只雀子有什么用呢？他只有挨饿和受冻的一条路。不过我想这就是大家所谓的了不起的事情吧！”
拇指姑娘念到这里，就听到田大娘着了火似的喊她：“母姑娘，母姑娘。”
拇指姑娘合上书，对“燕子李三”说“等会儿我再来”，然后就急匆匆地跑到田大娘跟前。田大娘指着瞎子一样闭着眼睛的儿子说：你严哥的隐型眼镜掉到地上了，你快给找找。
拇指姑娘立刻就蹲在地上，可惜屋里的灯光太暗。为了节约，田大娘的屋里点的是一盏昏黄的旧式灯泡，适合聊天看电视但是非常不适合找东西，尤其是找隐型眼镜。拇指姑娘摸来摸去最后终于摸到一个脏兮兮的小薄片。田大娘一把抢过来放在手心里，吹呀吹呀，吹了半天发现已经破了。田大娘天真地招呼拇指姑娘打盆洗脸水，她以为只要洗干净再用最细的绣花线就能把那副隐型眼镜给缝上。这个时候那个矮胖子发出因为不耐烦而显得格外粗暴的声音：“明天再去配一副！你以为什么都能缝缝补补吗？”
拇指姑娘偷着乐了。桌子上扔着一张看剩的旧报纸，上面是修复处女膜的广告。当然是什么都可以缝缝补补了，但是要看值得不值得。一副隐型眼镜，没有多少钱，补它干什么？
第二天是个周末，拇指姑娘搀着那个严哥去西单配眼镜。眼镜配好了，严哥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突然对拇指姑娘说：“我请你吃饭吧。”
拇指姑娘立刻推辞了。她说哪能让你请吃饭，你有钱还是给田大娘买点东西吧。然后拇指姑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说还有一个文件要赶，所以要去公司加班。
站在阳光下，“严哥”看上去像“严叔”，肥头大耳说话乌里乌涂，个头甚至比拇指姑娘还要差一星半点。他已经喜欢上拇指姑娘了，不过他没有表示出来，因为他是一个谨慎的人。那天拇指姑娘走了以后，严哥独自一人在西单转了很久，买了一大堆自以为年轻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然后抱回家搁在拇指姑娘的床上。
晚上拇指姑娘回到家，觉得田大娘的眼神与平常有点不一样。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明白，现在她感到有点尴尬了。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等着有人跟她解释，但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人过来跟她说，好像她的床是一片庄稼地，自然地就会生出这些东西。到了该吃饭的时候，田大娘喊她过来一起吃，平常都是拇指姑娘做饭，但是自从“严哥”回来以后，就是田大娘自己下厨了。拇指姑娘矜持地坐到桌子边上，吃饭的时候，田大娘跟她说：“今天上街的时候，严哥跟你说了他要娶你了吗？”
拇指姑娘感到非常难过，难道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就算是“聘礼”吗？田大娘用眼睛剜了拇指姑娘一下，告诉她：“你得准备好毛衣和棉衣，因为当你做了严太太以后，你就应该有坐着穿的衣服和睡着穿的衣服。外国人都这样，他们有专门的睡衣，还有专门接待客人的衣服，将来你跟着我儿子到那边去，也要这样。不要让他感觉没有面子。”
拇指姑娘忍不住流下眼泪来，但是她忘了田大娘和严哥的关系。田大娘一看见她的眼泪就不高兴起来：“难道你还不高兴？我儿子多少人都等着要嫁呢！你嫁给他不知道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我看你一个外地的孩子不容易，手脚又勤快，才给你们说合的。不同意就算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女人多的是！”
拇指姑娘不敢继续哭了。她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呆呆地坐下，离开吗？她突然想到有一阵子没有见到那个“燕子李三”了，这个时候她万分想念他，她走到他的门口，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像一个肥大的鼹属，“严哥”站在院子的台阶上，他戴着一副新的墨镜，虽然是晚上，天黑得院子里要点灯，但是他依然戴着墨镜。他望着拇指姑娘的方向，等着拇指姑娘转过身来，然后冲她笑一笑。
“难道我就嫁给这个讨厌的年龄可以当我小叔的鼹属一样的男人？”
拇指姑娘又哭起来，不过田大娘把她的哭解释为她想家了。
当然，没有任何人逼迫拇指姑娘，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愿意嫁给那个像鼹属一样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因为那个男人可以带她到另一个国家去。但是她又不情愿，她不情愿是因为她依然热爱浪漫热爱光明和美丽。她知道这个鼹属一样的男人对她的感情是深厚的，但是她自己所需要的感情是热烈的。
然而，无论怎样，感情不是这个世界上惟一重要的东西。
拇指姑娘决定同意这个鼹属一样的男人的求婚，因为这使她可以堂而皇之地离开豌豆文化传播公司，也使她可以从此不再借住在田大娘的北厢房中。她可以作为严太太获得签证并且远走高飞。走一步看一步吧，拇指姑娘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白雪公主也不是，我灰姑娘更不是；谁会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呢？我告诉你吧，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比如人鱼公主。她们从来不会去想改变自己以适应生活，她们是理想主义者，她们要求现实长出翅膀以符合她们的想法。她们这样的人就比较不好混。过去不好混，现在还是不好混，她们是天生的悲剧人物，尤其是悲剧中最称职的女主角——美丽、忧郁、敏感、热爱回忆和痛苦，并且短命。
但是“燕子李三”第一次借故到“睡美人”那里就碰到了“拇指姑娘”，拇指姑娘现在不叫拇指姑娘了，她现在改名叫“玛娅”，是一名当红的影视歌三栖明星。
“燕子李三”狼狈地回到我这里，一五一十地跟我讲述着“玛娅”的故事。而我当时正在翻看安徒生的《拇指姑娘》，我是灰姑娘，而且是一个没有忘记前世的灰姑娘，我不需要“燕子李三”跟我说那些前尘旧事，书里早写明白了：
“燕子带着拇指姑娘飞下来，把她放在一片宽阔的花瓣上面。这个小姑娘感到多么惊奇啊！在那朵花的中央坐着一个小小的男子！——他是多么白皙和透明，好像是玻璃作成的。他头上戴着一顶最华丽的金制王冠，他肩上生着一双发亮的翅膀，而他本身并不比拇指姑娘高大。他就是花中的安琪儿……他问了她(拇指姑娘)的姓名，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夫人……比起癞蛤蟆的儿子和那只穿大黑天鹅绒袍子的鼹鼠来，这完全不同！因此她就对这位逗她喜欢的王子说：“我愿意”……这时大家欢乐起来。燕子坐在上面自己的窠里，为他们唱出最好的歌曲。然而在他的心里，他感到有些悲哀，因为他是那么喜欢拇指姑娘，他的确希望永远不要和她离开。‘你现在不应该再叫拇指姑娘了！’花的安琪儿对她说，‘这是一个很丑的名字，而你是那么美丽！从今以后，我们要把你叫玛娅。’”
我合上书，望着“燕子李三”。问他：“你想说明什么？你想说如果不是你把她从那个又老又丑眼神又不济而且还像鼹鼠一样的男人手里救出来，我们的拇指姑娘就会一辈子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室里吗？”
“燕子李三”情绪激动，他辩白着：“在苏黎士像拇指这样的中国女孩子多得是，她们委委屈屈嫁给中餐馆的厨子的也有的是。她那个姓严的男人说是在那里读博士，读得眼睛都快瞎了。我在超市里碰到拇指，我问她会不会演奏古筝，她说小时候跟她妈学过，她妈是中学音乐老师。我就说那跟我走吧，我们要在欧洲巡回演出，缺一个能弹古筝的。就这么着，拇指就跟我们走了，没有想到演着演着，她就被一个老外相中。我们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我打断“燕子李三”的“滴丽滴丽”，跟他说：“我知道后来怎么回事了，后来她就嫁给了那个老外，他们在一座古堡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你在古堡的高台上为他们唱出了好多好听的歌曲，你衷心祝愿他们白头到老，但是心里感到有一点点难过，对不对？”
“燕子李三”惊讶地望着我，吃惊地张开嘴巴。
我建议他去读一读安徒生童话《拇指姑娘》，我尤其提醒他重点读最后一段——
——“‘再会吧！再会吧！’那只小燕子说。他又从这温暖的国家飞走了，飞回到很远很远的丹麦去。在丹麦，他在一个会写童话的人的窗子上筑了一个小窠。他对这个人唱：‘滴丽！滴丽！’我们这整个故事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我关于拇指姑娘的整个故事是从“燕子李三”那里听来的。不过，他这次不是在丹麦给一个会写童话的人讲拇指姑娘的故事，他这次是在我的别墅里跟我“滴丽滴丽”的。
和大象睡了
先说一个听来的故事。说是一头母牛和公牛感情不和，分手后与大象在一起生活，数次高潮结束又觉公牛好，即回到其身边，翻云覆雨后母牛问：数日不见我有何变化吗？公牛说：你丫牛逼大了。
这个故事是“燕子李三”给我讲的，他说他那天意外地与拇指姑娘重逢，昔日的母姑娘约他喝茶叙旧，喝茶叙旧的时候问他：“这么多年，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燕子李三”用特诚恳的语气说：“你和大象睡过了吧？”
拇指姑娘现在易名为玛娅了，易名为玛娅以后，就增添了一些刀枪不入的性能，或者用咱老百姓容易理解的话说叫“没皮没脸”。当然，那个叫玛娅的女人如今已然是好莱坞风头最劲的华人女演员了。一支“垃圾股”突然间身价飙升，结果会怎么样呢？如果“垃圾股”能变成一个女人，那么一定就是玛娅现在这副样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暴发户的嘴脸全都这样。有一次，一个中年妇女按照传统方式臭骂玛娅，自以为稳操胜券，结果败得一塌糊涂。我想她是没有预料到和“大象睡过”的显著效果，轻敌了。
据说，那是在一个玛娅电影的首映式上，那个中年妇女一脸正气地质问玛娅——“你演的都是什么？你怎么能为了迎合外国人，就演那么无耻的角色？你还是中国人吗？”玛娅当时不但没有感觉任何尴尬，相反她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反问人家：“难道做中国人就一定比做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自豪吗？狭隘！”
我略感意外的是，玛娅的新唱片发布，居然也给我送了请柬，而且还是贵宾的请柬。我去得早，坐着没有事情，就把她送给贵宾的礼物拿出来翻。里面除了她一张个人专集还有一本她的写真集。全部铜板纸印刷，精美得要死要活。我从头看到尾，里面一半是谎言，另一半是她的艺术照。据说她的这本写真集都卖疯了，玛娅签名售书一连签了8个小时，手都签得抽筋了，书店外面还排着长队，最后不得已叫来警察维持秩序。
还是说那天我亲身经历的唱片首发式吧。玛娅系着明黄色的丝巾，一袭简单流畅的真丝长裙。我感觉她好像整过容，因为我记得她以前的鼻梁似乎没有那么直，而且以前她的下巴看上去也没有现在那么峻峭。
玛娅开始说话了，她好像汉语说得不太利索似的，总要蹦一两个很地道的英语单词或者法语单词。我想起我刚刚出名的时候，我那时接受采访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在法国开记者招待会，我是怎么装纯洁来着？我用那些他们所不熟悉的生活来击溃他们！我说我生在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山村，从小连新衣服都没有穿过，我第一次到大城市打工的时候，连马路都不会过。这些都是真的，但关键不在于说实话，关键在于怎样把实话说得真挚动人。玛娅和我一样，我们都善于把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兑换出成倍的财富。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神仙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其实，点石成金并不难。我们要做的不是把石头真的变成金子，我们要做的是改变光线的强度以及人们的视角，让那些普通的甚至丑陋的石头看上去像金子一样具有吸引力。要知道即使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再辅之以百合与玫瑰的映衬，也会看上去像金子一样炫烂，甚至比金子还要炫烂。
当然，没有人会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这样说，这些话虽然是实话，但是实话不能这么说。我前面已经说过，关键不在于是否说实话，关键在于如何把实话说得真挚动人。在这点上，我认同玛娅，而且我认为玛娅和我一样，我们不但都是这方面的好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实话实说”的技巧已经烂熟于心了，甚至我们已经能说一些貌似幽默而实际上在文过饰非的“实话”了。比如，我们绝不会说出那些曾经被我们当做跳板的男人的名字，我们会说我们感谢那些曾经给予过我们帮助的人，我们一生都不会忘记他们。
说说比如吧，举例说明可能更直接一些。
比如我在电视上看到玛娅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她：听说你在国外的时候端过盘子？
玛娅立刻开朗地笑了，笑过之后就用夹杂着英文的中文说：“我给你讲，当时和我一起端那个PLATE(盘子)的那个留学生还在那里端PLATE(盘子)……”
再比如电视采访豌豆，观众问她：如果没有一个有身份的公公，没有一个有资金实力的娘家，她是否能有今天的成就？
豌豆也立刻笑了，笑过之后一本正经地说：“很多人的公公比我的公公还有身份，很多人的娘家比我的娘家还有钱，但是他们却没有比我更成功，因为他们喜欢挥霍，而我却喜欢创造。”
暴风雨般的掌声。
知道怎么获得掌声了吗？掌声属于勇敢者，勇敢地说吧，不要怕风大闪了舌头。
玛娅和我一样，我们不但懂得讨人喜欢的重要性，而且我们还懂得投靠。她投靠了好莱坞而我投靠了大人物，我的投靠使我得以远离我不喜欢的父老乡亲式的生活，而她也终于可以不再忍受她的同胞亲人给她的鸟气。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谁的牛？总之我们不会再为仨瓜俩枣去耕地拉犁了。都是做牛，人家荷兰牛的生活条件是什么样的？当然，和大象睡过的牛自然有理由骄傲，人家今非昔比了嘛！
我一直以为玛娅和豌豆会尽量避免见面，玛娅现在算得上是为华人争光的风云人物了，而豌豆自己也上了一个美国人评定的华人财富排行榜。想想当年，玛娅在豌豆手底下讨饭吃的那些日子，我要是玛娅一定躲得豌豆远远的。哪里想到她们一见面就热烈得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两个人都出过国，都能说一句两句英语法语的日常用语，在新闻发布会上，她们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一会儿中英文夹杂着手势，把围过来的摄影记者兴奋得一个劲地按快门，好像打了激素一样。我远远地看着，心想至于吗？我后来看了几天的电视，明白了一个道理。豌豆在电视上说当年玛娅就非常能干，而玛娅则说豌豆一直是她的偶像。捧嘛，就像一个戏子捧另一个戏子一样，这么捧来捧去，大家才能共同发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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