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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围观霍金
南方周末
特别报道：围观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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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年08月15日 17:08 南方周末
斯蒂芬·霍金 摄影史训锋
□本报记者王寅
“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8月11日傍晚，杭州香格里拉饭店，与科学大师对话———霍金中国之行记者招待会在此举行。
招待会开始之前半个小时，会场的入口就被摄影记者们占据。由于会议室的门正对着电梯，挤在门口的记者们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部电梯，电梯门的开启和关闭成了记者们情绪起伏的遥控器。
招待会的组织者浙江大学新闻办共分发86张现场记者证，但是进入现场的实际人数不会少于150人。狭小的空间里，空调没有了作用，紧张的等待使得现场的空气更为闷热，窗户被打开了。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闪光灯闪个不停。没有通常都能听见的热烈掌声，只有互相推搡拥挤，机器碰撞，按动快门的声音。在摄影机和照相机的夹缝中，一辆轮椅缓缓而行。
穿着蓝白格衬衣和藏青色长裤的霍金，头歪向右侧，斜斜地倚靠在轮椅上。由于颈部不能转动，霍金转动着金丝边眼镜后灰色的眼睛，将视角尽可能地扩大，频繁闪烁的闪光灯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
“大家坐下来，好不好。”“都往后退，帮个忙。”这样的要求在霍金进场的最初几分钟一直没有停止过。
眼见记者们不为所动，招待会的主持人哈佛数学教授丘成桐不得不这样请求：“我们是一个有文化的国家，请大家尊重霍金先生……”
招待会进入了预定程序。在霍金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有短暂的沉默。霍金用眼睛看着计算机的屏幕，用左手控制机器的动作小到无法察觉。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吐字清晰的声音带点金属味的男中音响了起来：“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在得到确认之后，霍金通过他的语音发声器将他的回答传送出来，再由他的中国弟子、《时间简史》等霍金著作的中文译者吴忠超教授进行现场翻译。早在一周以前，媒体就提交了各自关心的问题，组织者从中选择了10个问题交给霍金，霍金预先进行了书面准备，他的回答保持了他一贯简洁的风格，就像在玩一场乒乓球比赛，即使打给他的球不甚到位，他的回球也总是干净利落。
修订版霍金答记者问
12日一早，治学严谨的吴忠超教授在电话中告知记者，他已将霍金为招待会准备的英文答问的原稿拷贝了出来，连夜作了修订。由于招待会的现场答问已经在部分媒体披露，吴忠超教授希望在《南方周末》上全文刊出，以免错讹流传。以下为霍金答记者问的全文，括号内的文字为本报记者所加。
新华社记者：您曾就读于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并且又在剑桥大学工作。中国大学目前正在努力向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迈进，据您了解，中国的大学与世界一流大学的距离还有多大？
霍金：我对中国的大学了解不多。但是据我所知，似乎他们中的一些已经达到世界水平，或者很快就会达到世界水平。因特网把我们大家都连在一起了。
中央电视台10套“走进科学”栏目记者：是什么促使您不远万里来中国杭州参加这次会议？未来在科学研究上您还有什么心愿？
霍金：全世界处处都有理论物理学家，所以我们要召开会议，中国已经加入到最高级会议的名单里去了，这是很好的一件事情。(霍金的现场回答：我想理解宇宙。)
人民日报记者：您的科普著作将最艰深的理论问题与大众最普遍的兴趣统一起来，事实上，许多人在童年的某个阶段都会产生对宇宙、天体的无限向往，追问时间的初始、空间的尽头，那么，霍金教授是否会鼓励一些优秀的年轻人将理论物理、天体物理研究作为他们奉献终身的职业？如果是，您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建议和忠告？
霍金：我发现物理学和宇宙学极其激动人心，它就像星球航行，勇敢地向未被征服的领域前进。我能够在头脑中探索黑洞，进入到宇宙最远的地方。我的建议是，如果你想进入空间，就进入物理学。
文汇报记者：霍金先生，您所经历的磨难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而您对人类做出的贡献也是超越常人的，除了享受科学研究成功的快乐之外，您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霍金：我享受生活，我从音乐和我的家庭得到巨大的快乐。
浙江日报记者：听说您正在写儿童及青少年版的《时间简史》。《时间简史》在世界上的发行量已经那么大了，为什么又要把它改写成青少年版？这本书什么时候能和中国的小朋友见面？
霍金：《时间简史》是我写科普著作的第一次尝试，我觉得我把它写得比实际需求更复杂了，所以我现在在写一本对每个人而不仅只是对少年们更容易的版本，还有一年多就能够脱手了。
钱江晚报记者：每一天你的脑袋里是否充满了奇思异想，你认为人类历史的下一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将是什么？
霍金：(在回答这个问题时，霍金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用力，咧开了嘴。语音发声器回答的时候，霍金看着翻译，展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如果我知道什么是下个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我就已经把它做出来了，它将是某种不可预料的东西，将非常奇异地到来，科学就是这样进展的，它是由想象力的跳跃组成。
新闻晨报记者：你的一生都努力去理解上帝的哲学，在你的心目中宇宙中的上帝究竟是什么？是大爆炸还是别的造物主？
东方电视台记者：你是怎样将一般人难以理解的科学内容写得通俗易懂，而且吸引广大读者？对中国的科普作品和作家您有什么建议？
以上两个问题，霍金表示不愿回答。
浙江电视台记者：你愿意让普通人更了解你的生平吗？
霍金：我已经制作了一部影片和一些电视节目，它不可能像书那么详细，但是它可以有更多的观众，人们要理解宇宙。
中央电视台1套记者：你总是被和爱因斯坦、牛顿相提并论，你对这两位物理学的巨人有何评论？
霍金：在《星球航行》的一集中，我和牛顿、爱因斯坦打扑克，我赢了，但是这和我们的科学工作毫不相干。
书面问题回答完毕之后，进入自由提问阶段，记者们一拥而上。
记者：如果不是疾病的折磨，你是否会取得更大的科学成就？
霍金：我不认为我的残疾对我的科学研究有多大影响。自从《时间简史》以后，我的科学观点得到发展，但是没有根本性的改变。(但在《时间简史》中，霍金的说法有所不同：我的残疾使我上床很慢，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问题。)
记者：两次来中国，你觉得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
霍金：在1985年，中国只有自行车，但是现在存在交通阻塞。
记者：你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你会选择正常人的生活还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霍金没有回答。
印在T恤上的霍金
“有关霍金的任何事情都具有新闻价值。”中国的媒体工作者以异乎寻常的热情印证了霍金传作者的这一论断。对霍金的追逐，从他抵达上海浦东机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吴忠超教授在舷梯旁等候霍金的时候，上海的电视台将摄像机交给边防人员，拍到了霍金下飞机的场面。吴忠超教授说，记者们近距离地对着霍金不停地拍照，很不礼貌，但也没有办法，他17年才来一次。霍金在国外演讲很受欢迎，但像国内这样热烈的，也是从来有过的。
从到达当天开始，霍金连续数日都成为浙江省内外各家报纸头版的主要内容。报章充斥的是对霍金衣食住行的窥视和探究，摄影记者终日徘徊在霍金的窗下，文字记者像侦探一样打探霍金的生活细节，“我们像一群疯狂的追星族”，其报道语言之热烈夸张如同出自娱记的手笔。在《果壳中的宇宙》一书中，霍金这样写道：我愿意和中国读者分享对黑洞和宇宙学中最近发现的激动。但是在记者招待会上，霍金没有被问到一个与他的研究方向相关的专业问题，使他的中国之旅变得有些滑稽。
媒体的轰炸，使得霍金效应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辐射。一家报社将霍金的头像像明星一样印在了T恤上，报社同仁人手一件，还准备在15日霍金演讲现场派发。杭州城里的霍金著作多次脱销。记者招待会当天，杭州城里的不少出租车司机都清楚地知道霍金招待会的时间和地点。在媒体的影响下，杭州人茶余饭后，少不了要谈谈霍金，尽管很多人对他从事的事业并不清楚。
12日下午，浙江大学新落成的永谦数学楼，国际数学家大会中国卫星会议之一的弦理论会议在这里举行。弦理论会议的专业成色很高，有13位世界顶尖数学家将作专题讲演，霍金就是为这次会议而来。但是现场的摄像机和照相机稀稀落落，和前几天的狂热气氛迥然有别。
会议开始不久，会场上出现片刻的骚动，主讲者停止了讲演。原来霍金到了。有礼貌的掌声之后，很快又进入到原有的程序。霍金坐在轮椅上，听着讲演者的发言。相比前一天的记者招待会，霍金看上去要疲惫一些。敞开的领口暴露出一个插入塑料管的小洞，那是1985年8月植入气管的呼吸系统。霍金讲演的题目是《M理论看宇宙模型》。丘成桐教授介绍说，M理论是从超弦理论发展而来的一种新型学说。在喝完咖啡之后，霍金被助手推上了讲台，他背后的屏幕上打出了讲演的标题和霍金的名字。
8月15日上午，霍金将公开演讲他的《膜的新世界》(BRANENEWWORLD)。这一演讲的内容是“M理论”。有的科学家把这里的“M”解释为魔术(magic)、神秘(mystry)或膜(membrane)。届时，媒体又会蜂拥而至，但是，又有多少人试图去接近这颗孤独的宇宙之心？有多少人会随着霍金去了解科学之美？去了解宇宙和人类的未来？
“《星际航行》的一个镜头，牛顿、爱因斯坦，达他舰长和我本人在玩扑克。我把他们全打败了。可惜警报出现，所以我从未收到我的赢钱。”(摘自《果壳中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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