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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身高没阻挡幸福--一个袖珍女人的人生

《长江日报》 2002年10月16日





身高仅1.2米的陈幺荣依偎在丈夫怀里,小得就像个精灵,像个洋娃娃。



  陈幺荣,身高仅1.2米,来自江夏农村。10年来,这个小得像精灵一样的女人在武汉站稳了脚,开了一家打印社,并且有了一个5岁的健康的儿子,生活得自信而快乐——

19岁,为了争取平等,我给县长写信

采访对象:陈幺荣

年龄:31岁

采访时间:10月9日

采访地点:九通打印社

我从不认为我的出生是个错误,虽然在我两岁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我们,虽然我的两个姐姐到六七岁的时候骨骼也都停止了生长。

这种对生活与生俱来的信心,源于我的母亲,她中年守寡,要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其中有两个还得了“怪病”。她脸上总是带着慈善的笑,从来都不对我们发脾气。

(面前的幺荣就像童话中的精灵,她过于娇小的身形和这个成人的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穿着一身订制的白衣白鞋,显得很干练。

她的五官长得精致,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放眼一看,就像一个洋娃娃。第二眼,就可以看出她眼角也和她的同龄人一样生出了细细的鱼尾纹。)

然而,母亲的呵护还是挡不住命运的捉弄。6岁,我的身体也不再长高。我成了母亲的又一块心病。

母亲赚够了把我送进学校的钱,却又劝我别念了。小学的时候,我很懵懂,倔强地说,“我一定要读书,我一定要和别人一样。”想在回想起来,母亲当着我的面笑了,像一朵绽开的菊,背着我,她不知暗地里抹过多少泪,她一生都担心我和两个姐姐会被人欺侮。

我的眼睛看到了我和别人的不同,但我认为,这些不是不可跨越的障碍。我要读书,学好多好多知识,让别人瞧得起我。在我们那座小村,识字的人不多。母亲常说,人有知识就高人一等。

然而,这样朴素的愿望到了初中就变得支离破碎了。中学离家远,人又不熟。一个学校千来号人,大家都把我当怪物看。我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人们异样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和大家是不一样的。

我的思想开了小差。我的心已经和千万个少女一样敏感,而我特殊的经历又令它发育得像玻璃一样脆弱,一碰就碎。整个初中,我胡思乱想。

但是,我的心是向上的、不甘落后的。我进了一所职业中学,学习财会。职高是住读,在那里,我有幸结识了几个好姐妹。夜色笼罩的“卧谈会”中,她们常常宽慰我:“走好自己的路。”

慢慢的,我的心境平复了下来。我一定要争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开始拼命苦读。

高三那年,学校有五个名额可以参加高考,升入对口高校的专业。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为之一振。可是很快,我的心就落入了深渊。学校会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吗?

几个晚上的辗转未眠,一天夜晚,伴着池塘的蛙声和屋外的狗吠,我怀着最后一线希望给当时武昌县的县长写了一封信。对于一个19岁的农村姑娘,这要下多大的决心啊。

出乎意料,县长很快亲自来访。我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参加高考的名额,并且考了前10名。然而,我还是落榜了。

当50多岁的班主任在那个骄阳似火的中午气喘吁吁地赶到我家,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全家人都哭了。

21岁,小女子闯大武汉

哥哥托人在镇上给我找了份工作——打字。

对于这份熟能生巧的工作我很快就上了手。生活开始平静得令人可怕,我处处被人照顾着。这份太平和安逸令我窒息。

就在这种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省残联在办电脑打字培训班,结业后成绩优秀者可留在武汉上班。武汉,村里有亲戚在武汉的人个个趾高气扬。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的内心老早就生出了向往。

和我共同承受了高考落榜打击的母亲试图阻止我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她说,在家里喝碗稀饭都是好的。

这次,我又没听劝。我开始明白,任何人也给不了我平等,只有靠我的实力亲自证实,我和大家是平等的。我确认这条路有光明,所以无论前途多艰辛,我也愿意往前走。当时,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心比天高。我没有争辩,只是加倍努力地学习技能,争取留在武汉的机会。

我又一次地如愿以偿。我和几个残疾朋友被安排到武大旁边的“九通打印社”。我们在那里情同手足,亲如姐妹。我的自信,在这个没有歧视的地方一点点地建立起来。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九通几经搬迁,人员几经变动,我都执意留了下来的原因。这里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心灵家园。

也正是在这里,我邂逅了周运清,邂逅了我一生的知心爱人。他在打印社负责联系业务。这个身高一米七八的俊朗青年闯进我仰视的视野时,我的自信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所以,我可以坦然地接受他无数次“偷看”我的目光。然而,这份坦然我又必须掩藏着,我们的身高悬殊令我不愿让他为我们的爱背负太多的重荷。

也许是不堪这种爱的压力,我借机欲离开九通。周运清知道后,几次三番地找我谈话,像个大哥哥一样开导我,恳请我留下来。我没有答应。他默默为我清好行李,又默默地为我拎着行李,一直把我护送回家。一路无话。

母亲感激地留他喝茶。他却说:“别客气,我是幺荣的男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他的勇气出乎我的意料。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我仰望苍天,天是那么的高那么的蓝,那么的公平。它只是在我幸福的道路上设置了一些障碍,但最终,它没有夺走我享受幸福的权利。

21岁,我第一次觉得我站在了和别人同样的起点。我心存感激地认为,是运清朴素的爱肯定了我。而运清却一直说,是我的行动让他可以忽略我的矮小,我会打字、会算账,是个精明麻利的女人,他说他曾无数次地想,谁娶了我,是福。

26岁,成家立业

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但幸福快乐是我自己的,谁也阻挡不了。我享受着爱情,珍惜生活。一天,运清兴冲冲地跑到我家对我说,九通的老板要转行做其他生意。我脱口而出:我们当老板吧!在运清闪烁的眼睛里,我读到了含着万千柔情的支持,我知道,这次,我们又想到了一处。

但是,就像我曾经艰难地找回自信,我们的创业一开始就遇到了难题,接手打印社需要八万元,对于两个打工青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我们的爱情得到了亲戚朋友的理解和祝福,他们一点一点地为我们凑钱,硬是凑足了八万!

1994年元旦,我们的打印社开张了!没有鲜花和掌声,我已经热泪盈眶。

共同的创业虽然艰难却也珍藏了太多甜蜜的回忆:每天晚上加完班,运清都执意要把我抱上租住的八楼。在他温暖的怀里,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偶然被人见到,难免投来异样的眼光,每每这时,我们就习惯性地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笑容中,给对方支撑的力量。

不能说我的身高对我们的感情没有过丝毫的影响。我们的恋情刚拉开帷幕的时候,运清很开心地把我带到他的一次老乡聚会上。所有的人都当着我的面,嘀嘀咕咕与他耳语。运清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我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下沉。哪个女人不愿意为自己心爱男人脸上增光呢?可是我……

席散了,面对一路沉默不语的运清,我咬了咬嘴唇说,我们分手吧。然后,我跑回自己的房间,运清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关上门,我放声大哭。我病了。我不敢相信,我辛苦换来的公平和幸福就这么不堪一击。

三天以后,我又回到打印社。爱情没有了,生活还要继续,我还将继续追求我应得的公平。运清又来找我,他爱怜地抱起我,他说他想清楚了,他爱我,他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态度。

面对心上人真挚而坚定的表白,我泪如雨下。我轻声地在他耳边说,也许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他拥我入怀,温柔地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又回到了幸福之巅。

1997年,我终于成了运清的新娘。我们的打印社生意越来越红火,我的心里又开始了另一种奢望:我想要一个孩子,要一个和运清共同的孩子。

虽然运清的父母已经渐渐接受了我也许不能生育的事实,但是我知道运清是他们的独子,他们怎么会不想抱孙子呢?瞒着运清,我怀了他的孩子。不仅仅是为了老人的心愿,成全运清的幸福,也是为了我自己。人们常说,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我的妊娠反应比一般女人都要重。我常常被体内的那个小生命折磨得苦不堪言。运清几次劝我放弃,我都拒绝了。我要证明我是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女人。如果愿望达成,种种的苦难,我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终于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现在,这个小男孩已经5岁了,长得活泼可爱,比我还高。我喜欢牵着他的手一起逛公园,也贪恋运清把我们两个一手抱一个时的快乐,至于别人的目光—— 阻挡不了我们的幸福。(罗帆 高林)



陈幺荣怀孕生子历尽了千辛万苦,现在她的儿子五岁,个头比她还高了。


来源:《长江日报》 2002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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