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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事——折翼飞翔(一)
http://www.sina.com.cn 2002/11/29 16:12 新浪读书 田甜
小时候,我曾经有一个梦想,让我轻盈的舞姿做我心灵飞舞的翅膀,可是,不幸的灾难却把我没来得及飞翔的翅膀折断了。我以为,我今生从此再也无法起舞,我人生的舞台只有那小小的床。可是我错了,在经过六年漫长岁月的等待和艰苦的历练之后,我像一只毛毛虫那样终于再度破茧成蝶,Flash和电脑成了我新的翅膀,让我在理想的天空上飞翔。
断翅的舞者
1995年,爸爸妈妈事业有成,我们家的生活也开始步入小康,12岁的我就读于沈阳舞蹈艺术学校二年级,非常自信地向着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蹈艺术家而努力着。可是那个黑色的日子却改变了我的一切。折断了我用来舞蹈的翅膀,那一天是个灾难日,让我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黑暗。
那是我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一个日子,我曾经用了太长的时间想去忘记它,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去清除我的记忆,它都那么顽固地依然在我的脑子里形成着一片阴影。如同一个我终生不能破解的病毒,总要在一些时候,一些场合,冲出来袭击我的心情。
那时我刚放暑假回家,一家人沉浸在团聚的喜悦里。那天妈妈出去买菜,准备晚上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天的爸爸,为刚刚回家的我接风。妈妈刚出门,爸爸接了一个电话,也要出去一下。我站起来送爸爸出门,爸爸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冲着我摆了摆手:“快回去吧。”我也举起了手,对爸爸说:“早点回来呀,爸爸。”“知道了……”爸爸的声音和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把手举过我的头顶。半个小时以后,我永远失去了把手举过头顶的力量,也永远失去了我的母亲……
妈妈买菜回来以后,三个歹徒尾随而至,凶残地杀害了妈妈,在我的脖子上刺了三刀,然后席卷了家里的财产扬长而去。
再往后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只模糊记得爸爸抱起我疯狂地跑着,耳朵里传来了冰冷而遥远的某种器械的声音,命运,就这样脆弱地不堪一击地被改变了,它毫无征兆地就在瞬间剥夺了我生命里所有绚丽的颜色。
我睁开眼睛,感觉脖子木木的,四处望去,周围都是冰冷而阴暗的白色,房间里没有人,我的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暗淡的光线里有灰尘在黯然飞舞,展现在我眼前的一切再次唤起了我对那天恐怖经历的记忆,我惊恐极了,忍不住大声喊起来:“爸爸!妈妈!”没等我喊几声,爸爸就从外面冲了进来:“醒了?你怎么样了?”
我想用我的手去抓住爸爸,可是我的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我一迭声地问爸爸:“爸爸,妈妈呢?我的手,我的身体怎么动不了了?”
爸爸艰难地对我笑笑:“妈妈在另外的病房呢,过几天你的病就好了。”爸爸就这样在我身边不停地安慰着我,直到我再一次沉沉睡去。
在医院里一住就是许多天,而躺在病床上的我心急如焚,我是那么想见到我的妈妈,我们学校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的身体却还是不听我的指挥。我是那么地渴望生活还能够再原封不动地回到那个黑色日子发生的以前,希望我只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能尽快地结束。我几乎是一刻不停地问爸爸:“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好啊?我们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妈妈呢?她是不是快好了?我想看看妈妈……”爸爸每次都是宽慰我说:“马上就好了,妈妈也就快好了,你马上就能看到妈妈了……”时间久了之后,我渐渐发现,爸爸的眼睛总是红红的,而且每当我着急地问完我的妈妈和我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好时,爸爸在安慰完我以后,总是要出去一会儿,回来以后,眼睛就更红了。这是怎么了?爸爸莫非是出去哭了?爸爸为什么哭呢?莫非妈妈去世了吗?莫非我的身体再也好不了了吗?爸爸的一些表情和反常的表现让我疑窦丛生。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地蚕食着我仅存的希望。
有一天叔叔来看我,我趁着爸爸不在病房里,就偷偷地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在了?我的身体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他的眼圈突然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虽然他迅速地就把脸扭了过去,但是他的种种表情早已经被我看在了眼里。我知道,我最不愿意相信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爸爸这个时候走进了房间,我大声哭喊着问爸爸:“爸爸,到底怎么了啊?妈妈是不是去世了?我的身体再也不能动了是吗?我再也不能上学了是吗?"
我的爸爸,我那个高大坚强的爸爸终于再也无法在我的面前忍住他的眼泪,他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湿热的眼泪打湿了我的额头,爸爸说:“你妈妈是去外国看病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你的身体你别太担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爸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病给你看好的!”我被爸爸抱着,就那样一直哭着,爸爸又对我说了好多好多鼓励我,安慰我的话。那时,我真的相信,我还能站起来,还能再返回我热爱的舞蹈学校,再翩然于我心爱的操练场上,让我的身体带着我的心一起飞舞。
在齐齐哈尔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爸爸带着我离开了那里,踏上了求医的路程。
从沈阳到北京,再从北京到上海,爸爸抱着我穿梭在一个个城市之间。可惜我不是一个观光的旅客,而更像一个在追逐生命的逃亡者,把我悲伤和越来越绝望的脚印留在一个个陌生的都市里。
一个个城市在我眼前消失,希望也一点点消退……
只有每天爸爸不断鼓励我、安慰我的话,让我依然抓着那根可能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撒手。爸爸一天天瘦了下去,钱也如流水般地花了出去,然而我的身体却依然没有任何起色。有一天爸爸满面愁容地对我说:“田甜,我们先回家待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再出来看好不好?”
我的心蓦然有一种下坠的感觉,似乎是我所追寻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却依然没发现我所需要的那种东西,一种绝望充斥了我的心头,我预感到,一切可能已经提前结束了。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颠簸,追寻那根救命稻草的旅途结束了,爸爸带着我回到齐齐哈尔的家里。当爸爸把我抱着踏进久别的家里的时候,一种深深的恐惧立刻充满了我的整个脑海,那天妈妈的惨状,歹徒的凶残,又如同电影中的蒙太奇镜头一般在眼前一幕幕地出现,眼泪忍不住再一次如泉而涌。爸爸紧紧地抱着我说:“别担心,不是还有爸爸在吗?有爸爸在呢。”我听着爸爸的话,内心深处紧绷着的神经逐渐地放松下来,只是却突然感觉有一股寒意向我袭来,冷得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只感觉着,爸爸一直在说着安慰我的话,然后把我放在了床上,给我盖上被子,渐渐地,我沉沉地睡去了。
昏昏沉沉地,我突然发现我站在一个舞台上,四周全是幽雅而朦胧的灯光,台下的观众人山人海,我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翩然起舞,一束柔和的探照灯的灯光一直追随着我美丽的舞姿,我感觉到我的身体是那么地轻盈。音乐到了结尾,我的舞蹈也结束了,台下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我深深地鞠下躬去……
突然,一切全都消失了,我蓦然地睁开眼睛,却绝望地发现,我依然躺在床上,眼前并没有什么舞台的灯光和如海的观众,我所能看见的,依然只有房顶上已经陈旧的天花板和吊在天花板上的那个落满灰尘的灯,似乎一切都变得那么陈旧和腐朽,一如我失去希望的心。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未来了……
回到家中的两个多月的日子里,我如同生活在一个黑暗的没有颜色的命运漩涡里一样,想要挣脱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跟随着命运的漩涡做着悲伤而又无奈的旋转。
所有生命的预言和答案终究会有一天被证实。有一天爸爸表情很严肃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在那一刻忽然显得尤其的强烈。爸爸在我的床边蹲下对我说道:“田甜,爸爸要告诉你两件事情,你得答应爸爸,一定要坚强啊。”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压上了一块重若千钧的石头,让我的呼吸变得格外沉重。爸爸接着又对我说:“你的病医生说现在的医疗手段治不好了,你妈妈其实也早就已经离开我们走了。”虽然早有不祥预感,可是当这些事情被无情地证实的时候,我一阵痉挛,用侥幸筑建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地破灭了,而梦想里我手中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终于滑落,我知道了:我永远失去了母亲,我脖子以下的身体永远失去了行动能力和知觉,我成了一个颈三椎骨以下高位截瘫的残疾人……
从此,我再也不能起舞在我心爱的操练场上,再也不能拉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玩,再不能一字一画地在日记本上书写我未来的人生梦想……12岁的稚嫩的我该如何面对这失去了全部希望的人生?
从此,我的生命开始了毫无意义的重复,每天所能面对的就是电视,它在我的视野中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天色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
眼泪在我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以前任何的一次都要更加地让我痛彻心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所有的梦想就这样结束了。而我所能做的就只能是这样在床上躺着、哭着。对妈妈的思念和对将来生活的绝望如同一滴滴的水绵绵不绝地滴进我的心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波及到我的眼睛,转换成为我的眼泪,滑过我的脸庞,滴落在枕巾的上面与我心灵深处的悲伤遥相呼应,让我无法自持,搀杂着冰消瓦解的希望的碎片,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强烈而不停息地向我本已脆弱的心灵发起着毫不留情的冲击。
想起有人说过:擦干你的眼泪继续往前走,可是那眼泪我再也不能自己擦了,我又该如何向前走?
到了傍晚,爸爸端着晚饭走了进来,我呆呆地看着爸爸说:“爸爸,我想自杀。”这句话从我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好像我身上的所有重物都离我去,身体从来没有像那一瞬变得如此轻松,仿佛生命可以那么轻易地被扔掉,而没有一丝恋恋不舍。
爸爸大吃一惊,把饭菜一下子洒在了地上,他冲过来用力地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道:“田甜,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爸爸现在只有你了,你再走了,爸爸就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呢?为了爸爸你也得坚强地活下去呀,否则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这一句话对爸爸的刺痛有多么大,听着爸爸的话,我忍不住再次大声地哭了起来:“爸爸,我站不起来了,我的身体手脚都不能动了,我没有妈妈了,我以后还能怎么办?我该怎么活呢?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好女儿,将来医学发达了,没准你的病还能治好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了。”
好长的一段时间里,爸爸就是这样不停地安慰我,鼓励我,让我坚强地活下去。而我,也就在爸爸的鼓励和安慰下走了下去,在那段日子里,爸爸成为了一颗永远照耀着冬天里的我的太阳。
这样的日子又不知道重复了多久,我开始听到窗户外面有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响起,我想,大概这一年的春节就要来了吧。我努力地扭着脖子想看看窗外的景色,可是我所能看到的依然还只是那片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天空。
外面的嬉戏声越来越热闹,电视节目中也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拜早年,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了,连我这个整天躺在床上的人也被感染到了。爸爸像往年一样给我买回了新衣服,买回更多好吃的,把我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似乎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年打扫房间的只有爸爸一个人,没有了妈妈的身影。而我,只能呆呆地看着爸爸,也什么活儿都不能再帮他干了。
那一年的春节家里来了比以前任何一年都要多的亲戚,连我也躺在了摆满了丰盛酒菜的桌子旁边,亲戚朋友们努力地试图营造一个热闹的环境,可是冷场却一再地发生,大多的时间大家都在面对面地默默地低着头似乎是在看桌子上的酒菜。婶婶大娘们偶尔发出一声声的叹息,叔叔大爷们则不停地把一杯杯的酒灌进肚子里。
那天晚上,1995年春节的大年三十的晚上,爸爸醉了,我哭了。
找回来的路
一直以为,我的生命从此将永远这样没有意义地虚度下去,只能呆呆地每天注视着我有限的视野里的一些东西,甚至连自杀都无法做到,因为我连自杀的能力也没有了。生命没有了起点,也没有了终点。我就这样一直蹉跎下去吗?就这样等待生命终结的时候来临吗?
面对着空虚的生活,只上学到三年级的我又拿起了书本,开始了我自学的艰难历程,不能用手翻书,我就用嘴叼着筷子去翻书,嘴破了,牙齿变形了,可是,我终于觉得我的人生又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命运之神对我说:起来吧,让希望的火焰重新在你的生命里点燃。
1996年,新妈妈进入了我们这个特殊的家庭。
说起我这个新妈妈,其实在我刚开始住院的时候就见过她一面了,因为我和她的女儿是沈阳舞蹈学校的同班同学,所以我在齐齐哈尔受伤住院的时候她就曾经特地去医院看过我一次,临走的时候还给我放下了二百块钱,让爸爸给我买点好吃的。后来从外面求医回来之后,她又很多次到我们家看我,帮着爸爸干一些家务和照顾我的一些生活不方便的地方,还经常陪我说话,给我说一些正确面对人生的道理,告诉我应该怎么面对将来的生活。虽然当时的我因为心情郁闷浮躁并没怎么听进去,但是也对这个经常来的郑阿姨有了一些好感,觉得这个阿姨对我真好。
就这样,新妈妈带着我的新妹妹一起搬进了我们家。有了新妈妈的家发生很大的变化,家里开始变得井井有条,而我的命运的又一次改变也由此开始了。
新妈妈是我们齐齐哈尔市电视台的文艺编导,她经常自然不自然地告诉我知识的重要性,而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教我学习新知识的机会。自从她进我们家以后,在我看电视时只要她在家,就一定会坐在我身边,一边陪我看电视一边给我讲这个电视节目的制作过程以及一些电影里简单的特效镜头是怎么制作出来的。看到一些涉及到残疾人的电视题材,妈妈就会及时开导我,电视剧的剧情基本都是来源于真实的生活,生死离别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人要敢于去面对它。无论你是聋是哑,或是肢体不健全,不管怎样都要摆正生活的态度,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有一天,妈妈正在陪我看电视的时候,一个关于电脑的节目里说起当今社会电脑的重要性。我突然涌起了一股非常强烈地想学习电脑的欲望。细心的妈妈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问我:“你是不是想学电脑了?”我用力地点头,妈妈踌躇了一会儿才说:“家里条件现在不允许,不能给你买电脑,妈妈先给你订几份关于电脑的报纸和杂志好不好?”虽然只是几份报纸,也把我高兴坏了,想着可以了解一些电脑知识,能够和现在的社会合拍,感觉久别的笑意终于又开始在我脸上复苏。
又过了几天,妈妈一下班回家就高高举着一样东西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跟我说:"田甜,看妈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还没等妈妈走近我已经看到了报纸刊头上的电脑两个字,我高兴地叫:"是给我学电脑的报纸吗?"妈妈笑眯眯地把报纸拿到我的床前,给我打开,我立刻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电脑报纸,我一个角落都没落下,每个地方都看到了,甚至连广告都很仔细地看了一遍。而这张电脑报纸也就成了我的电脑启蒙老师,是它第一次让我了解了电脑的奇妙,正是有了它才让我对电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后来《电脑报》的记者胡喆还来看望并采访了我,并且还给我带来了好多软件和他们报纸2001年的合订本。
以后的日子里,妈妈经常给我带回各种各样的报纸来,还给我订了好几份关于电脑知识的杂志。等到把书或报纸拿回来之后,妈妈还会像留作业一样地要求我必须读完所有的报纸和杂志。
可是我又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拿着书本看书,只能靠别人的帮助来看,爸爸妈妈在家的时候能帮我拿着,可是他们白天就得去上班了,保姆在家里又有好多家务要干,结果总是在我想看书的时候却无法拿起书本,只能看着紧挨着我的书着急。不知道有多少次因为这种事情而急得掉下眼泪来。
爸爸和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时间一长,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爸爸在筷子上绑一支带橡皮的铅笔。让我用嘴叼着筷子,用铅笔有橡皮的那一头去翻书,这样,大人们就可以忙他们的事情而我也可以看书了,虽然有时候书会被不小心碰倒,可是总比以前老是让别人拿着帮我看好多了。但是这样看书也有一些不好,因为是躺着看书的,时间稍微一长眼睛就会酸得流出眼泪来,有的时候因为叼筷子时间太长还会把舌头磨出血泡来。记得我还跟爸爸开玩笑说:“别人写书的时候,书的内容里搀杂了作者的血和泪,而我看书也搀杂着我的血和泪。”
我又可以独立地做一些事情了,假如没有那根特制的筷子,现在的一切又从何谈起?因为我的筷子,我崭新的翅膀终于开始萌芽了。
曾经有一个电视节目的主持人问我:“你觉得是不是Flash让你获得了今天的成绩?”当时我迟疑了一会,犹豫地点了点头,因为心里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又找不出更好的答案来,心里想,也许就是Flash把我和网络连接到了一起吧。
可是在一个我工作很晚的夜里,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看着嘴里叼着的筷子,我这才意识到,其实真正让我获得成绩的并不直接是我最喜爱的Flash,而是这根在我和网络之间架起沟通桥梁的特制的筷子。假如没有这根特制的筷子,我还能得到今天的成绩吗?答案是勿庸置疑的。
我把嘴里的筷子放下,努力弯下脖子去看,筷子的根部又已经变得很细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又要断了吧。仔细想想,都不记得到底咬断过多少筷子了,也许会进吉尼斯记录了——咬断筷子最多的人。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用的是竹筷子,总是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咬断了,而且几乎每次都会弄得满嘴的竹筷子渣,软一点的竹筷子还好,把碎渣吐出去就完了,可是万一遇见一根比较脆的筷子就坏事了,因为我的嘴叼筷子时间长了,就会逐渐变得麻木起来,失去了对痛的感觉,而脆筷子被咬碎以后,会形成好多的毛刺刺进我的嘴里。好几次都是因为这种筷子,把我的嘴刺得肿了起来,吃饭的时候肿胀的嘴不听使唤,喂进我嘴里的食物就会不知不觉地流出去,严重的时候会一整天都吃不了饭。妈妈不知道因为这种事情流了多少次眼泪,爸爸心疼得甚至都想让我放弃用电脑。
后来还是爸爸想到了现在的这个办法,用这种塑料制成的筷子。虽然硬了点,咬的时间长了牙会酸,还经常把嘴唇压破,但是总比叼竹筷子弄得满嘴是刺好多了。
我用舌头去舔牙齿,因为长时间叼着筷子打电脑而在牙齿之间形成的沟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偶尔我也会想,也许哪天我的牙齿掉了,就得叼着假牙打电脑了。
再想想刚学打电脑的时候,真不知道是怎么抗过来的。长时间用力叼着筷子打电脑引起了牙龈出血,口腔也由于筷子的摩擦而常被磨破,眼睛由于长时间斜视电脑而流出把半个枕巾都湿透的眼泪,放下筷子以后麻木的脸得经过一两个小时才能有一点点感觉。可是无论多么艰苦,我却从来不曾想到过放弃。
就这样,一根根筷子断了,我操作电脑也越来越熟练了。
仔细想想,那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坚定的信念,可能鼓励我一直坚持下去的,就是内心深处那种强烈的渴望自立的心愿吧。
感谢我现在使用的筷子,是它在继续帮助我走我未曾走完的路,怀念以前被我咬断的筷子,是它们帮我走上了现在的这条路,向往以后的筷子,希望它们能帮我把将来的路走得更好。
就在我终于可以独立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妈妈给我拿来了《钢铁是怎样的炼成的》,我深深被书里面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那种自强不息的精神所感动,看到保尔·柯察金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学习、读书和写作,我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这让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创造出奇迹,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坚持着学习和向病魔斗争,难道我就不能吗?这本书别人看起来也许只是普通的被感动而已,可是当我看懂的时候,却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精神是决定一切的,有了这种钢铁般的意志,我的生命就可以奋斗不息。无论任何人,只要具备了这种在绝境中永不低头的毅力,那么必然能从生命的沼泽中跃出,重新踏上成功的道路。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我的激励,爸爸妈妈对我的呵护,还有我的筷子让我重新对生活充满了信心。我要用新的、更高的文化知识来充实自己,我相信,必定能在不远的将来找到比现在更适合我的生活状态和生活位置。“将学习进行到底”成了我那段时间的座右铭。我很少再看电视了,把以前用来看电视的时间全部用在了看书学习上,在各类书籍的海洋里贪婪地汲取知识成了我那段时间最大的乐趣。逐渐地,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寂无聊了。
这所有的一切,像一道突然出现的闪电一样照亮了我前面的路程,我相信,我也能创造出保尔·柯察金那样的生命奇迹,甚至超越他!
记得有这么一句话:机会永远只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难以想像,假如我没有走自学之路,我是不是还能拥有这次和电脑以及Flash接触的机会,即使有了这样的机会,我是不是能把握得住?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放弃,只要你的生命存在着,那么,对生活的努力也就应该一直继续着。为了将来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一个机会,我们都应该提前做好把握机会的准备。
再生的翅膀
转眼时间已经到了1999年,马上就要过我十六岁的生日了。不知不觉地,那个黑色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年了,我学习电脑知识已经有两年了,掌握了许多电脑方面的知识。积累的电脑知识越多,那种想亲自在电脑上实践一下的愿望就越强烈,可是由于家里的人口多,还给我雇着保姆,日常开销非常大,所以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大不如以前了,给我买台电脑也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拥有一台电脑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但是能够有一台电脑去实践从书本学来的电脑知识的愿望还是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强烈。
在我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爸爸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沉吟了良久终于向爸爸说出了这个我埋藏已久的愿望:“爸爸,我想要一台电脑……”爸爸听到我的话沉默了,对于电脑的渴望让我忍不住哀求爸爸:“爸爸,给我买一台电脑吧,我以后可以少吃饭,我以后再也不吃零食了,我连冰棍都不吃了,你就给我买一台电脑吧……”爸爸听完我的话没有说话就走了出去,我看到他走出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可以想到他的心情也一定非常不好。
隔着虚掩的门,我可以听到他在客厅和妈妈商量这件事情,我听见爸爸说:“女儿这么想要一台电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她买一台。”待了一会,我听见妈妈说:“那就买吧,钱的事情,我去找亲戚同事们想想办法吧。”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妈妈就出去了,我想,一定是给我买电脑去了。在十点多钟的时候爸爸和妈妈抱着好几个箱子回来了,我赶紧扭着脖子去看—果然是我日思夜想的电脑。我兴奋地叫喊了起来,爸爸妈妈见我这么高兴也笑得咧开了嘴,比我小两岁的妹妹也兴奋地围着新买回来的电脑转来转去。爸爸立刻就在我床前的桌子上安装起电脑来,我亲眼看着电脑在我的面前逐渐被组装起来,刚开始兴奋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一点低落,毕竟我还是不能操作电脑。等电脑完全组装好了,看着屏幕亮了起来,主机也发出嗡嗡的启动声,我又开始高兴起来。妹妹替我操作电脑,我则指挥着她,看着一条条的操作指令被我的嘴实现,心里的高兴劲就别提了。十六岁的生日也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到了晚上,白天因为生日而荡起的快乐熙攘的空气开始变得冷清起来。大家都睡着了,只有我还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摆在我床边的电脑。电脑屏幕被窗子里投射进来的月光映照着,泛起一缕清冷的光。我禁不住又想起了很多的往事,再一次想起了我在舞蹈学校学跳舞的情景,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快乐和自信呀。可是,现在的我呢?只能每天呆呆地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做不了,甚至连我心仪已久的电脑摆在身边也无法操作,想着想着,眼泪不争气地又流了下来,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未睡,一个坚定的信念就在这一夜无眠中形成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学会操作电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才醒来,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爸爸正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听见我醒来的声音,爸爸把头转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向我扬了起来,说:“田甜,看,爸爸帮你重新绑了一根筷子,你既然能用筷子看书也一定能用筷子打电脑!”我看着爸爸手里那根特别的筷子,心里立刻充满了希望,是啊,既然我能用筷子看书,也一定能用筷子打电脑!
爸爸用两个枕头在我的头的旁边堆在一起,然后把键盘靠在枕头上,让键盘有一定的倾斜度,好让我能比较方便地看到键盘上的各个操作按钮,然后把筷子放进我的嘴里,我第一次学打电脑就这样开始了。
我尝试着用嘴叼着筷子打字,可是筷子总也点不对地方,不是溜到一边去就是点错了地方,我像是在玩一种瞄准射击的电动游戏,怎么也打不到目标,空有我往日里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些字根却就是打不出一个字来。经过了十几分钟努力以后,满头大汗的我终于在电脑上打出了第一句话:我是田甜,我来了!
回想起从那个黑色的日子到我第一次操作电脑,再到现在可以熟练地操作电脑,使用一些软件制作动画作为一种谋生的方法,真是感慨颇多。电脑作为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契机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并没有放走这次机会,而是牢牢地抓住了它。
迷失的脚步
人生当中,存在着各种十字路口,而我也要时刻做好选择的准备,假如那段日子里我一直沉迷在聊天室和游戏当中,那么,还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吗?把游戏和聊天的时间用来学习知识,充实自己的头脑,是我在游戏聊天和电脑学习之间做出的选择。
自从电脑买回家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脑到凌晨两三点钟,被我一直视为珍宝的电脑脾气倒是不小,总是和我作对,我让它往东它偏往西,我让它唱歌,它偏又装聋作哑。哼,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开始仔细地研究每个窗口的功能,以及了解各种功能的使用方法和所能实现的效果,学意正浓的时候,那个鬼电脑竟然罢工死机,我又没有办法重新启动,只好喊爸爸来帮我。白天的时候还好点,到了晚上两三点钟的时候也得把爸爸喊起来给我开机,看着爸爸一脸的倦容真的很心疼,可是我又很想尽快能够熟悉电脑的各项操作功能,所以只好一次次怀着矛盾的心情在半夜里把爸爸喊醒让他过来帮我启动机器,为了尽量少让爸爸在半夜起床帮我开机,我更加努力刻苦地学习电脑的操作技术。也许是忍受了太长时间的无奈和身不由己,也许是我的努力感动了神灵,过了没多久我就基本了解了各项功能的性能和操作方法,爸爸也不用再半夜起床帮我重新启动电脑了。
在我能够熟练地操作电脑以后,有一天爸爸给我带回来了一张游戏光盘,说是让我学累了玩一会游戏。躺在床上多年,我已经不敢奢望同龄人的娱乐,电视一直是我惟一的玩伴。当我打开了这个游戏,我一下子就被游戏那精美细致的画面,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给深深地吸引了。看着游戏里面的各种角色听从我的指挥进行各种任务的时候,我仿佛觉得我的身体又能动了,游戏里面的角色也成了我的化身,我的身体通过电脑又再次动了起来。玩游戏的快乐,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奢侈,这所有的一切是那么强烈地吸引着我,仿佛成为了我的另一种生命,可以在游戏上面迅速地完成我多年卧床以来的梦想,虽然我也知道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可是那种能够让我体验一种完整的生命的感觉是那么强烈和真实。从那时起,游戏在我的生活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时间,我只要睁开眼睛就开始玩游戏,时间就在我玩游戏的过程中飞逝而去。不知不觉地,我由一个怀念以前时间和珍惜现在时间的人,转变成为了一个挥霍时间的人,忘记了我当初买电脑的愿望和志向,似乎游戏的快乐就可以填充我的人生了。
有一天,爸爸和妈妈在床边看我玩游戏,爸爸一边看一边对我说:“田甜,你现在操作电脑很熟练了啊,当初咱们还发愁你怎么打电脑呢。”我笑了起来,有点洋洋得意地说:“是啊,没想到我拿筷子也能打得这么好吧?”妈妈往我跟前凑了凑,说道:“过几天让你爸爸把电话线扯到你房间里来,你学上网吧。现在都是信息时代了,也许你能在网上学到更多对你将来有益的知识。”
几天以后,爸爸就把电话线扯到了我的房间,我终于可以上网了,听着“猫”拨号的吱吱声我满心都是好奇。然而,终究是第一次上网,上去以后,我却突然觉得很迷惘,不知道到底该去什么地方。想了一会,第一个想起的是网络里的聊天室,听说那里是很有意思的,倒不如先去那里看看。于是我就先找到了一个在当时很有名气的娱乐节目的聊天室,然后按照提示注册登陆进去。虽然我在这之前早已经无数次地想像了网络上的聊天室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聊天室的那种新颖精美的界面还是深深地吸引了我,我兴奋地几乎要大叫起来。正兴奋着,突然屏幕上蹦出了一个小窗口,原来是有一个网友对我说话,这无疑更是添加了我的兴奋程度,于是什么浏览网站、查找资料、学习一些什么知识等等全都被我抛到了爪哇国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一直都沉迷在聊天室里,和网友聊天,说一些烦心的事情,听别人聊一些生活上的苦恼,或者大家一起开着玩笑,彼此之间讲着刚听到的笑话。我在电脑这头被所有的聊天语言吸引着,感觉真的是坐在一群人里面,就像小时候和要好的同学在一起,是那么热闹和开心。网络里朋友们为我重新构筑起了一个全新的生活圈子。
已经好多年不曾出门,不曾再认识和结交新朋友的我,好久没有和一个朋友谈心的我,终于找到了回到社会上的感觉。我又开始能结交朋友了。他们以一种对待正常朋友的态度和我聊天,讨论事情,在网络里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总统还是乞丐,大家都处在一种同等的态度上交流,网络里的生活让我觉得我又成为了一个和别人一样的人,一个正常的人。
我开始比沉迷于游戏更加沉迷于网络聊天,通宵达旦地在网上挂着线,完全把网络生活当成了我真实的生活,而忘记了身体不能动弹的我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的时候,爸爸妈妈看着由于游戏和网络的出现而变得越来越开心的我,他们也非常高兴,经常陪着我玩游戏和上网聊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爸爸妈妈经常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是见到我正玩得开心,又忍住了,我也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劲儿,直到有一天,爸爸坐在我身边看我玩游戏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昔日爸爸浓密乌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白了,额头上也出现了皱纹,我突然有了一种恐慌和歉疚感。这么多年来,爸爸妈妈为我付出了多少啊!为了照顾我,爸爸的生意不做了,工作也没有了,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一心一意地在家里照顾我,生怕我再出什么事情。为了调动我学习的积极性,甚至借钱给我买了电脑,而我呢?又为我的爸爸妈妈做了一些什么呢?除了让爸爸妈妈为我日夜操劳和担心外,我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做过。
我开始反思,玩游戏和聊天是我买电脑的初衷吗?我这么长时间都做了一些什么呀?是的,游戏和网络聊天给了我暂时的欢乐,让我忘记了许多烦恼和忧愁。可是假如我一味地沉迷于此的话,我不是在选择逃避吗?我不是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坚强,要勇敢地面对现在的人生吗?我不是无数次在失眠的夜里提醒自己要好好学习,努力在将来能用自己的力量帮爸爸妈妈分担一些生活上的困难吗?我当初不是立志要像保尔·柯察金那样干一番事业吗?难道就因为游戏和聊天带来那点暂时的快乐就忘记了我的目标吗?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在网络里我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娱乐,为什么我不尝试着在网络中寻找一些工作的机会呢?没准真的能通过网络找到我自立的方式呢。
第二天,我删除了所有的游戏,以后再上网也仅仅是和一些朋友交流各方面的学习心得,了解哪里有什么新的、让我感兴趣的资料或教程。偶尔也会登陆一些文学网站下载一些书来看看。有时候看到了聊天室的登陆窗口心里还是会痒痒的,忍不住想进去瞧瞧,毕竟这里是我惟一能够平等地和别人交流的场所啊。每当这个时候,我自强自立的梦想就会在脑海里站出来和这种诱惑进行对抗,是继续学习知识,还是去玩虚度时光的游戏?是为了我实现自强的梦想而继续努力,还是继续沉迷于带给我短暂快乐的网络娱乐里去,做一个永远依赖父母、让父母操劳的人?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要更加努力地去学习,努力去把握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机会,在自立以后好好报答为我付出太多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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