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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出摊就有希望”：武汉一个低保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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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出摊就有希望”：武汉一个低保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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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年12月18日10:49 新华网
新华网武汉12月18日电(记者俞俭李兴文)不久前的一天，记者跟踪采访了汉口延庆里社区一个低保户，他们日复一日，吃苦耐劳，坚持着一份收入微薄的劳动，在艰难的生活中守望着一线生机和希冀。
有摊就得天天来守
早晨6点多钟，卢小宝和每天一样，起床后用自来水洗把脸，就出门了。将上百斤的工具箱搬上自行车后架，侧着身子从窄窄的小巷推出来。在武汉江岸区三阳路口，他有一个自行车修理点，离家也不甚远，一刻钟就安顿好了。
卢小宝说，每天这么起早，主要是学生的自行车常常要打气，打一次气两角钱。这一天是节日，学校放假。他有些失望，点上一支烟抽起来。
卢小宝今年44岁，妻子和他同年。1992年，他所在的厂子倒闭，回家没事干了。他指指头，告诉记者，七八岁时得过脑膜炎，有后遗症，有时神智不怎么清楚，儿子也遗传了，变成痴呆。
4年前，他摆了这个修车点。“靠这个糊一口饭都难啊。你看这条街上这么多修车的，哪来生意。”他说。他以打气、补胎为主，打一次气两角钱，补胎一个眼一元，也有换钢丝、换刹车皮的。多的一天也能赚个上十元，少时三四元，每月最多有个200元。他说，这点钱有时还管不了自己。他抽烟抽得厉害，一天两包，只能抽一块多钱的“游泳”牌香烟。他说，坐在这里等生意，没活干就心烦，所以抽烟抽得多。早餐是常常不吃的，生意好，中午就狠吃两个葱油饼和一碗热干面。“我这个肚子饱也饱得，饿也饿得，肠胃不大好，也从没去过医院。像我们这样哪有钱去医院啊。”
“九点多钟了，还没开张呢。常常是这样。”卢小宝笑着说，笑得有点苦涩。
弱智的儿是块心病
小巷曲曲弯弯，光线也不大好。摸索着走上一架陡陡的木楼梯，就到了卢小宝家。他的妻子郭月仙，激动地将我们请进门。她显得比较结实、能干，穿得也还整洁。一个男孩总不离她身边，怯怯地看着来人。月仙不好意思地介绍说，孩子叫卢长健，从小弱智，今年13岁，还没上学。
记者两年前访问过这个家，没啥变样。两间房成曲尺型，进门是过道也是厨房，显得昏暗不明。走进去，就是房间，迎面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钵红豆稀饭。整个房间大约10平方米，月仙介绍说，组合衣柜、梳妆台、一张床、书柜和小方桌，都是结婚时打制的。一台旧冰箱是别人送的，小宝的母亲给100元修了修，能凑合用。记者拉开冰箱，里面有两把青菜、一包腌菜、一盘小鱼。
月仙对记者说，健健喜欢吃鱼，她前天到菜场买了5斤一元钱一斤的小鱼，晒起来，够他吃一个星期了。
离卢小宝修车点不远，郭月仙摆了一个衣鞋摊。已经摆了五六年，当初借了300元作本钱，只卖一些鞋袜、短裤、棉毛衣等小件衣物。每天她带着儿子出摊。今天早晨5点多，她到汉正街进了几个玩具荧光灯，晚上要拿到外滩公园去卖，所以9点多才出摊。
月仙说，整天就是这样坐在摊边，过往的行人看一看，问问价钱，有时候守一天，也不见得能卖出去一件，昨天就只卖了两条短裤。“虽然每天挣不到多少钱，但总比在家里闲着强，也不能完全依靠政府救济，比我们苦的还有。”
郭月仙对记者说，她原是湖北天门人，她和孩子的户口是派出所照顾从乡下转来的。“党和政府待我们像亲人一样，街道办、居委会的干部来串门，知道我家困难，帮我们办了低保。”
健健一个人站在马路边看车来车往，不时地蹦跳几下。“出了几米远的小巷子，他连家都回不了，这么大的孩子连个扣子都不会扣。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每当想起这些，郭月仙都要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从不抱怨生活的艰辛，但孩子是她心头的一块痛。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健健送到残疾学校去。她说，能上学，健健也不会是这样。都13岁了，他只能说“妈妈回家吧。”、“我要睡觉了。”等简单的句子。
不能放过一个生意
时近中午，一位姑娘扶着自行车过来，要换车锁。一开张，人就精神了。卢小宝和姑娘一起去买来车锁，不到一刻钟就换上了。小宝赚到了今天的第一元钱。
不一会儿，有个邻居来补自行车内胎，他坚决不收费。他对记者说，街坊之间相互帮个忙，是常有的，换个螺丝，打打气，有时要给钱我也不收。
下午3点半，有个学生模样的人推来一辆旧车，小宝给换了两个刹车皮，赚到了1.5元钱。他见链条锈了又帮忙上机油。小宝说他修车价钱最便宜，紧螺丝上机油都是免费的。
记者来到郭月仙的摊前，她还没有卖出一件东西。她说，今天过节，生意也不好，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健健玩了一圈回来，缠着妈妈要东西吃。记者买了两罐椰奶，他接过后就一个劲吸起来。“不是月仙，这孩子早没了。小宝的脑筋时好时坏，这个家就靠她在维持。要是她心狠一点，丢下不管，父子俩就完了。”旁边的李大妈这样一说，月仙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过来挑了半天，买了一双袜子。郭月仙卖出了今天的第一件商品，赚到了5角钱。
直到下午6点钟收摊时，她也只卖了一双袜子、两双鞋垫、一条三角短裤。她似乎感到满意，“今天还算有几个生意，有时一点生意也没有。总得过日子，这样也得天天出来守摊。”
月仙还要到外滩公园卖玩具荧光灯，她放心不下孩子，来到小宝的摊前，交代他待会儿把健健带到奶奶家里去。
卢小宝正在为一部轻型摩托车换后轮内胎，他说，要到7点钟才收摊回家，搞不好这时候还有人补胎，打气，“我不放过最后一个生意呢。”记者离开时，健健有些依依不舍地望着我们。记者陪郭月仙去外滩，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她说节假日来外滩玩的很多，听说玩具荧光灯卖得好，能赚几块钱，比摆摊还划得来，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不过要卖到11点多钟才回家。
“对于像我们这样有一半残疾人的家庭，能天天吃上饭真还不容易。”郭月仙说，“每天我们出摊了，就有一线希望。”
(编后语)也许他们并无什么大志气，谈不上什么抱负，只想到通过努力让生活好起来，而让政府的救助减轻一点，让街区的干部少操一份心。卢小宝夫妻俩确有一种精神感动了采访的记者，也感染着社区的人。这种精神虽不是多么伟大，多么崇高，但就是在平平凡凡中，透出一种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精气神、进取劲儿。
无论从经济上、文化上，还是能力上来讲，卢小宝一家是真正处于“弱势”，但“弱势”不“弱志”，卢小宝修自行车，没有因为“苦活”而放弃；郭月仙摆衣鞋摊，没有因为“利薄”而灰心，都是坚执地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用有限的一份力量，赚取生活的一线生机和希望。虽然一天也就是赚几块钱，但他们认为“每天出摊了就有希望”，不怨天，不尤人，吃苦耐劳，日复一日，常年不懈地出摊，而不会只躺在政府提供的“低保金”上享受。
可以这样说，经济上的弱者，能力上的弱势，并不可怕，精神上的强者充满着能量，富有创造的潜力，辛勤的劳动总会换来一份回报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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