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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悲伤（作者：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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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悲伤（作者：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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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2/12/23 13:49 新浪读书
——读史铁生中篇小说《命若琴弦》
对于史铁生这个名字，也许大家并不是很熟悉。上高三时，我在一本很破旧的杂志上偶然读到他的《命若琴弦》，读后亦是感慨万千，于是便很小心地把文章剪下来夹到了我的笔记本里。
《命若琴弦》原载《现代人》杂志1985年第2期。榕树下也可以查到此文(文章ID：40874)，可惜略有删节，众网友不妨看看，文章真的不错。
我的感觉，史铁生的中篇小说《命若琴弦》应该算作一篇哲理小说。
“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顶发了黑的草帽起伏躜动，匆匆忙忙，象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文章的开头和结尾都是这一段文字，何尝不是在喻指着人生的轮回，想象的出，当年师爷和老瞎子也曾这样走过，相似的人生道路上，循环往复的人生哲理在不断升华。
文中两条线索至始至终都在若即若离地纠缠。一条线是小瞎子和兰秀儿的情事，另一条线是师爷留下的“药方”，围绕两条线，作者描绘出了两种迥异的人生态度。小瞎子还很年轻，对外面广阔的世界充满好奇，电匣子里的“绿色的长乙(椅)”和“曲折的油狼(游廊)”都带给了他无尽的遐想；老瞎子毕竟经历了人生太多的苦难，包括他早年生涯里的一段文中没有具体描绘的爱情悲剧，“七十年中所受的全部辛苦就为了最后能看一眼世界，这值得吗？”当老瞎子有些迟疑的时候，他渐渐对成为健全人社会中的一员的幻想失去信心。值得，当然值得，要是不这么反反复复对自己说，身上的力气似乎就全要垮掉，这时，师爷留下的药方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依托。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才有可能体会出一种对纯粹生命的尊重。
两个不同人生态度的人共有的便是因生理缺陷而滋生的对现实社会的抵触与戒备，老瞎子只是更深刻更坦然地领悟到这种无法逾越的生理缺陷背后隐藏的无奈。
“听那些玩艺儿有什么用？天底下的好东西多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就没听您说过，什么跟咱们有关系。”小瞎子把“有”字说得重。
…………
“听我一句话，不害你，”老瞎子说，“那号事靠不住。”
“什么事？”
“少跟我贫嘴。你明白我说的什么事。”
“我就没听您说过，什么事靠得住。”小瞎子又偷偷地笑。
不同的两件事，却有着相似的对话模式，谁又能说的清这是老瞎子的悲哀，还是小瞎子的悲哀？
两条线索穿插交融，相得益彰。老瞎子那条线寓示了小瞎子将来的人生轨迹和性格异变，小瞎子那条线又反衬出老瞎子一生中精神需求方面所受的令人绝望的压抑。
后来，老瞎子终于弹断了一千根琴弦，可得到的“药方”却是一张无字的白纸；兰秀儿嫁到了山外去，小瞎子盼到的又是什么？不也正是一张无字的白纸吗！
老瞎子突然醒悟，一切无所谓值不值得，而变成了应不应该，不属于瞎子的东西，又应不应该去企求去奢望呢？
心弦也要两个点——一头是追求，一头是目的——你才能在中间这紧绷绷的过程上弹响心曲。……他一路走，便怀恋起过去的日子，才知道以往那些奔奔忙忙兴致勃勃的翻山、赶路、弹琴，乃至心焦、忧虑都是多么欢乐！那时有个东西把心弦扯紧，虽然那东西原是虚设。……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不错，那意思就是说：目的本来没有。不错，他的一辈子都被那虚设的目的拉紧，于是生活中叮叮当当才有了生气。
师爷说记错了药引，把弹断一千根琴弦记成了八百，师傅又说把弹断一千二百根记成了一千，这孩子再怎么弹吧，还能弹断一千二百根？永远扯紧欢跳的琴弦，不必去看那张无字的白纸……
生命过程中的快乐，才是弥足珍贵的。
小瞎子或许没有没有机会读懂这个道理，但是值得，他留住了属于瞎子的快乐。
最后，我还想谈谈这篇小说的语言特色。精巧的语言是和作者很强的叙事功底分不开的，用很质朴的语言来传达出很深的生活哲理，确实难得。
“师父，这儿不是野羊岭吗？”小瞎子问。
老瞎子没搭理他，听出这小子又不安稳了。
“前头就是野羊坳，是不是，师父？”
“小子，过来给我擦擦背，”老瞎子说，把弓一样的脊背弯给他。
“是不是野羊坳，师父？”
这几句对话便埋下了伏笔，设下了悬念，对以后的情节展开功不可没。
小瞎子掀开衣襟，匣子挂在腰上。“嘘——，别在这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听去。”
“咋啦？”
“回头招好些人。”
“咋啦？”
“那么多人听，费电。”
朴实无华的话语细致入微地刻画出了小瞎子遮遮掩掩的心态。
蛇皮剥开了，老瞎子从琴槽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他想起这药方放进琴槽时，自己才二十岁，便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像冷。
小瞎子也把那药方放在手里摸了一会儿，也有了几分肃穆。
“你师爷一辈子才冤呢。”
“他弹断了多少根？”
“他本来能弹够一千根，可他记成了八百。要不然他能弹断一千根。”
最后才说及师爷弹断了八百根，作者可谓用意不浅，读完全文，再回头看这一节，绝对令人击节而叹！
终于小瞎子说话了：“干嘛咱们是瞎子！”
“就因为咱们是瞎子。”老瞎子回答。
生活是一面湖。
当生活中的悲剧成分被蒙上了一种宿命色彩，生命的底蕴便在平凡的日子里沉入湖底，而一种被称为悲伤的感觉则缓缓浮出湖面。
身为健全的人们，永远体会不到残疾人对这个社会的嫉恨与向往。
我们如果能做到，在心底留住那份经久的悲伤，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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