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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部浪漫温情的犯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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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部浪漫温情的犯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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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3/01/28 15:14 新浪文化

  作者:魏微

  对阿姐的回忆就这样开始了。

  我很奇怪,这么多年来,我竟然忘记了这个女人。她曾经是我的一切:两年,天涯海角的浪荡生活,一部浪漫温情的犯罪史。


  一部传奇。

  我曾跟随着她,如影随行。从北京到上海,到南京,到广州,到西安……我们曾到过中国最富贵的城乡,遭遇过各色人等。那里头的激荡惊心,温柔狡诈的纠缠,就像一幅浮世绘。那里头的戏剧性,是呵,戏剧性--我相信,它是一场梦。

  她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暴戾乖张。她多情,也狡诈。她是一张脸谱。无数张脸谱。她是普天下所有女人集大成者,善的,恶的,美的,丑的。

  无数张脸谱相映成辉,最终定格成独一无二的她。她是我的阿姐。

  她是一所学校。对于很多男人,她是启蒙老师。她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使他们懊恼,丧失信念。使他们如火如荼,欲火中烧。她给了他们希望,然后毁灭它。她曾经让有些人倾家荡产,一蹶不振。

  她是我的阿姐。

  是她,使他们一点点懂得,人世是这样子的,而不是那样子的。她让他们丧失了对人最基本的信任。她不同情他们。她说过的。

  她说,这是代价。男人们的成长得付出代价,他们应该感激我。

  她又说,我只是对菜下筷。为什么同样的招数,对有些人不灵,对另外一些人则凑效。我有数的,小家伙。这不能怪我。

  她笑了起来。拿手摩挲我的头发,并把手指插进去。她的笑容明朗坦荡,天真无邪。那一刻,我觉得她温柔之极。

  呵,这个母亲式的情人,她大我十六岁。她是我的姐妹,兄长,父母。我想说,她类似我的亲人。那两年里,她补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我缺什么,她补什么。父爱,母爱,手足之情……那两年,也是我人生最光华夺目、惊心动魂的两年。成长,情欲,汗渍淋漓的奔走,游荡。曾经穷困潦倒,曾经极度奢华。

  阿姐。

  和她分手以后,我去中央美院进修。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从爷爷那儿继承了对色彩和线条的敏感。五岁开始接受素描训练,七岁有了自己第一幅油彩画。我在不足一尺见方的画布上涂满各种颜色:秋天的窗户,电线杆,红砖墙的楼房,绿色的阳台。有一户人家在晾晒衣服。

  我还画了风和阳光。青黄的落叶满地都是。

  还有山坡。一家人坐在户外喝茶。有老人和中年夫妻,小孩子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那些年,我想表达很多东西:温暖,理想,生活。我用色彩和图案说话,来不及地说,要说很多话。是的,做一名画家,以卖画为生。或者一贫如洗,不名分文,或者财运亨通,流芳百世。

  那曾是我的一个梦想。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已弃画从商。开一家贸易商行,做进出口生意。我从十岁来到南京,辗转北京。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这其间出过什么问题。总之,我没有实现少年的梦想。而且越来越遥远。

  现在,我是一个商人。生活安定,可是常常觉得很潦倒。就是这样。

  肯定出过什么问题。先是在我十岁那年,爷爷奶奶死了,我被父亲接到南京。我被迫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我侵犯了别人的生活。

  什么都是陌生的。城市,小朋友,屋子里的家俱。父亲,母亲,蹒踹学步的妹妹。我不再学画了,所有人都不再提起。连我自己也忘了。

  我走在深夜的南京街头,看见昏黄的街灯底下,夏日的蛾虫飞舞,有的撞进我的鼻子和眼睛里。许多人像我一样走着,行色匆匆。也有自行车从我身边擦过,一路的铃声摇过来,摇远了。

  我看见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方格子水泥板铺成的人行道,上面雕着花,我还能记得。我从上面踩过,一格子一格子,当心自己不要踩错。

  象棋摊旁围了一群人,也在路灯底下。有一个穿白背心和短裤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翘首张望。他时不时打着芭蕉扇,扬声说道:走卒。偶尔他也向路边的姑娘瞄上一眼。

  那些姑娘们,穿着时代的裙衫,在二十年前的南京街头,算是时髦的尤物了。

  只在这时,我才会想起作画这件事。我想把它们画下来,用纸和笔,或者画布和颜料。我想涂上很多颜色,柔和的,新鲜刺激的。关于街景,夜色,灯光。梧桐叶的影子。关于象棋摊旁的男人,穿着罗衫的姑娘。街对面卖茶叶蛋的老奶奶。

  我想在画面上打上阴影。想起来了,它应该是一幅铅笔画的素描。当然了,画成油画也不会错。比如,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奶奶,她坐在街灯底下,睁着眼睛。她的眼神是钝的,就像睡着了一样。我想,那天她的生意也许不够好。

  我想在她的面容上涂上厚重的颜色,比如,橘黄色的,偏暗。非常厚重。还有她的瘪嘴,刀刻一般的皱纹。她的神情呢,应该是冷淡的。麻木,冷淡,事不关己,稍稍在走神。总之,就像睡着了一样。

  很多时候,我只是偶尔想想作画这件事。我不允许自己想得太长。已经不可能了。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一切由不得我作主。

  我总是很晚回家。一个人在街上闲逛,看看街景。我从一个街区走到另一个街区,形单影只。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想。无所谓快乐,忧愁,痛苦。我甚至没有学会伤感,是的,那年我十岁,还不懂。

  我斜挎着军黄书包。当我跑起来的时候,能听见书包里,铅笔盒撞击书本的声音。我常常一路狂奔,因为闲得无聊。累了,就找个角落蹲下来,偶尔会在树底下挖到一些蝉蛹。

  我很希望,当我回家的时候,--在我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家人都外出了,或者已熄灯安寝。我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与他们同桌共餐。

  我是个外人,一个地道的入侵者。对于这个家庭,我觉得抱歉,并一直自惭形秽。

  有一次,在饭桌上,我父亲让我叫母亲。我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嗫嚅着。我似乎是发出了某种声音,也许没有。我不记得了。

  我觉得屈辱,就为了那个声音。我吃别人的饭,接受她的恩赐,我得叫她母亲。我的态度优柔寡断,叫就叫了,不叫就不叫,可是我的态度优柔寡断。我瞧不起自己。

  我后来哭了。低下头,泪如泉涌。

  我父亲咦了一声,放下筷子说,你哭什么?我最恨人哭。没出息的东西,像个女人。

  我继母那时还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岁吧,长得很漂亮。我能想像她当时所承受的压力。高知家庭,大学毕业,拒绝过很多追求者。她爱我父亲,因为他好看,温雅,忧郁。也许他还有一些别的,是她所不懂的。她想去了解他。

  他在一家科研所做事,从事核物理研究。可是她常说,他像个诗人。那个时代,他们都信这个东西。

  他们的恋情曾闹得满城风雨。为了嫁给他,她与父母诀裂。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家庭又多了一个孩子。他已经十岁了,瘦弱,敏感,沉默。他平白无故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关于他的母亲,他来历不明的身世,她早就被告知了。可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孩子会进入她的家庭。

  从此,这个家庭的构造被打散了。一切凌乱不堪。

  一开始,她努力去适应继母这个角色。我得承认,她确实努力过。她很客气,偶尔会与我交谈。我点着头,小心翼翼地应答着。我也曾努力过。

  下班回家了,她捎来一些零食,说,这是给你的。有时候,她也会把一顶帽子,一双袜子递到我面前,说,试试看,你会喜欢吗?

  她端茶倒水,浆洗缝补。在我来到这个家庭之前,她从未如此劳碌过。她太想做个好母亲了。也常常自卑,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有一天,我听见她对父亲说,我累了。

  我很为她感到难过。这不怪她,我们都太急于求成了。有一阵时期,我总是强迫自己对她微笑。我把成绩报告单给她看,破例跟她说许多话。我也累了。

  我们不像母子。母子不是这样子的。有一天,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她正坐在马桶上。我们都惊惶失措。她惊讶地发出叫声。我满脸通红,很快撞上洗手间的门。我在客厅里踅了一会儿。后来走出家门,我发现自己又哭了。

  我来到南京最初的几个月,常常是哭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后来不哭了。后来我克制着,并渐渐养成了习惯。

  那六年,是我开始蜕变的六年。从孩童长成少年。好奇心,体力充沛,身体像竹子一样,每天都能听见骨胳拨高的声音。羞辱和疼痛还在那儿,可是我小心地绕过了。我变得异常刻己,坚强。我一天天过着麻木、无知觉的生活,并以为这是对的,并以此为骄傲。

  这种状况一直维系到1986年,我来到北京,遇见了阿姐。我所有的坚忍心在这个女人面前溃不成军。

  我重新开始哭出来。积攒了六年的泪水,所有的委屈和疼痛,在阿姐面前全找回来了。我哭了两年,哭尽了,直到18岁与她分手,就不再哭了。

  从此不哭了。从此,一滴眼泪也未淌过。

  如果不跟阿姐讲起,如果我们不曾相爱,我并不知道我曾有过怎样的生活。是这个女人的温存提醒了我,让我变得脆弱,敏感。

  阿姐说,你哭吧,乖孩子。哭出来你会舒服的。

  有时她也逗我,说,咦,今天为什么不哭?我羞赧地笑了。

  为什么要哭呢?他们曾待我很好。

  阿姐说,真的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是真的。

  即便是很多年前,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并没有薄待我。有时候,我甚至希望继母能坏一些,她责骂我,虐待我,对我冷若冰霜。

  可是她没有,她恪守责任。我们彼此都觉得冤屈。

  她不快乐,我也是。一想到回家,我就颤抖。她常与我父亲拌嘴,起因并不总是我。可是这个家庭的气氛开始坏了,我知道,一部分原因是为我。

  我父亲也常打我,因为我不争气,迕逆,逃学。偶尔也偷钱,常常彻夜不归。他恨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活生生的,有容颜和思想,每天都在走路,说话时发出声音。他不能视而不见。

  他唤醒了他对过往时光的记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它留下了印迹。每天朝夕相处,每天都有可能唤起回忆。他不想回忆。尽可能去忘却。十多年过去了,他差不多成功了。然而有一天,我来了。

  他恨我母亲。他骂她婊子,破鞋。他爱过她,爱得气息奄奄,气若游丝。他为她差点送了命。她不值得,他说过的。那是他青春期的一个错误,他不能原谅这错误。

  他总是暴跳如雷。常常点我的额头,敲得叮咚作响。他对我说,她是婊子你知道吗?她是婊子。他简直疯了,不能自己。

  一开始,他还能克制自己。把我唤到房间里,说,坐下。我想跟你谈谈。

  我不敢坐,贴着门壁站着。他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过来。他说,先说说看,今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犹犹疑疑的,知道他是有所指的,但不能确定。我说,什么也没干。上学,放学,回家。我的声音轻柔,但语气肯定。那时,我已开始撒谎,并能装出一副坚定、若无其事的样子。表情很无辜,很受伤。胆小如鼠。

  他说,果真是这样吗?再想想看。他踱步到我面前。我低下头。他弯下身子,把脸凑到我脸上看着。他说,我告诉你,我这一生最恨人撒谎。

  我说我没撒谎。

  他厉声而迅速地说,跪下。

  我跪下了,抬头看他。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我害怕得哭出声来。

  他说,家里的钱少了,你怎么解释?

  我无从解释。我偷了钱,就是这样。我缺钱花。我的朋友们都有零花钱,可是我没有。我来不及地要花钱,买吃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为朋友间的友情,为一切。总之,任何地方都需要花钱。

  我说,我没偷钱。

  我父亲说,你在撒谎。你一直撒谎。--他声音撕裂,面目扭曲。他鄙夷我,仇视我,看我的眼光是平等的,像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平等的,除了体力。我们之间不是父子关系,而是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极偶然的机会,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并不认识,互相之间只有漠视。

  他说,我告诉过你,我不恨你偷钱,只恨你撒谎。你缺钱,我可以给你。可是我讨厌被欺骗。我不是傻子,知道吗?你愚弄我,羞辱我。我不是傻子。

  他歇撕底里,显然,他被他的话激怒了。他开始打我,我叫了声"爸爸"……围沙发和他绕圈,就像猫和老鼠一样。他掀开沙发,捉住我,紧紧掐住我的脖颈。我蹲下身体,把身体蜷缩到墙壁里去。他把我拎起来,把我摔到地上,用脚踹我的头脸。我抱住头脸,他便踹我的胸口。

  我继母也看不过了,过来劝架。她说,你疯了,他是个孩子。他会死的。后来,她干脆不看了。拿手捂住眼睛。她哭了,时常发出尖叫声。

  很多年后,我把这一幕讲给阿姐听。我始终害怕,仿佛一切又回来了,就发生在眼前。我能活下来是庆幸。应该感谢上天的怜悯,我身上没留下残疾。

  我常常抱住阿姐,紧紧地,就像抱住我的母亲。我想,如果母亲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会拚死拦住,用她的身体。她会哭的,可是她不会捂住眼睛,也不会发出尖叫声。

  阿姐说,因为你没有母亲。因为他恨你母亲。可是你的母亲,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不知道。她是个谜。

  我总是梦见父亲打我。他在烈日下追杀我,我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就要到了……我一下子惊醒了。对我来说,他是个恶梦。

  可是我不恨他。他死了,我为他送终。心里难过,空落。这个可怜的男人,我知道,他爱我,爱恨交加。对于这感情,他无法利落地表达。

  他敏感,脆弱,像个孩子。他容易受到伤害,且沉迷其中,不能自拨。他心胸狭隘。容易走极端,性格里有疯狂的因素。常常不快乐。某种程度上,他是个单纯的人。

  我甚至认为,他足够善良。和我一样,对温暖有着贪婪、无止境的索求。我们总嫌不够温暖。永远不够。一生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一生都在等待。一丁点的感动都能打动我们,并开怀,牢记终生。

  他常常是开怀的。下班回家了,一天平安无事。他觉得满足。看见妻儿,小女儿蜷缩在沙发的一隅,看动画片。他不禁莞儿,对妻子说,瞧她认真劲儿,她能看得懂吗?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边,屋子里的灯光很明亮,窗外不时传来爆竹声。

  这气氛他一定是感觉到了。他觉得安全。他破例喝一些酒,说很多逗趣的话。有时也为我挟菜。他说,你瘦,正在长身体,多吃一点。

  只在这时,他才像个父亲。他一定感到很愉快。

  我简直不能经历这样的时刻。这是折磨。我不怕寒冷,一天天正在抵御它。我透体冰凉,坚硬,更加健壮。可是突如其来的温暖使我垮了,快要崩溃了。我觉得自己不能承受了。

  我开始恨他,一点都不感激他。

  我父亲也恨我,他总是把我往死里打。罚我跪搓衣板,把我吊在天花板上--他打我,曾经抽断了一根皮带。我很快明白,如果我不尽快逃离,这个家庭会有惨案发生,会要死人的。要么是他气死,要么是我被打死。或者,我们最后都会疯的。

  因为心脏不好,他常常气喘吁吁。他曾经休克过,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我想,他快要死了。我继母说,他是被你气的。

  他常常就哭了,像小孩子一样撕扯自己的头发。或者掩面而泣,说道,我究竟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儿子?

  我跟阿姐说,我不怕挨打,每个孩子都挨过打,这不算什么。

  可是我害怕受惊吓。每天胆颤心惊的,知道自己会受惩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受惩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程度怎样。

  我总是设想它,希望它是幻觉。希望这一天不要来临,希望它早点来临,成为过去。

  我被我的设想吓坏了。常常一跃而起,在夜里发呆。心有余悸。

  阿姐搂住我,疼我,用怀抱暖我。她说,我能想像的,孩子。

  她不再说话。即便在黑夜,我也能看见她的眼睛,睁着,闪着泪光。也许,她正在身临其境。她看见了一个十岁的男孩子,那就如他的儿子。他孱弱,瘦小,惧怕肉体的疼痛。他每天处在恐怖之中,看不到尽头。

  他没有亲人,一切由他自己承受,逃避不了。他不可以诉说,不能有委屈。

  他有很多委屈。挨打之后,遍体粼伤。他躺在床上,就会想起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日子,那是他的童年。他想着,眼睛是空洞的,可是内心很湿润。

  他缺少温暖,这是她不能忍受的。他需要被注意,需要取暖。可是没有人给与。一个寒寒缩缩的孩子,每天在街上闲逛,深夜回家。残羹冷炙,他吃着,内心渐趋麻木。有时也不吃,因为骄傲。

  家里的气氛也不对,四壁冰冷。他很少说话,怕说错话,所以索性不说。又觉得不妥,站在墙角萎萎缩缩的,不自信,手脚不知往哪放。自己也觉得屈辱。

  阿姐说,我已经看到了,就在眼前,看得非常清晰。我的孩子正在遭罪,可是我没有能力。就像我自己在遭罪。

  她重新抱住我,把我陷入她的身体里。她叫我不幸的孩子,说,一切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了。这话她重复了很多遍。

  她伏在我的身体上,拿乳房喂我。她不知道怎么爱我,如何让我宽慰。当她不知道怎么做时,她就和我做爱。

  做爱能让我宽慰。我们常常做爱,可是并不总是为了取乐。有时也为了宽慰。当我不快乐的时候,神情忧郁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做爱。

  阿姐伏在我的身体上。我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暖暖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她的温度透过皮肤,两个人的皮肤,渗进了我冰凉的肉体。我知道,这个女人,正在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帮我取暖。

  她只有这种方式,这是最好的方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叫她姐姐,把手指掐进她的身体里。我说,疼吗?她摇摇头,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怜爱。她重新伏下身来,拿身体罩住了我。她什么也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在说,过去了,一切已经过去了。

  快意在我的体内流淌。我唤她的名字,并开始大声地哭出来。

  在这种时候做爱,我常常会哭的。阿姐鼓励我哭,她说,你想哭就哭吧,不要压抑自己,不要难为情。哭过就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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