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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川江女渔民
重庆晨报
纵横川江女渔民
2003年06月17日 03:00:23
3岁没爹妈,8岁给人当丫鬟,17岁嫁作渔人妇,成为川江上的专职渔民。驾着那条狭窄而颠簸的渔船,在与川江恶浪搏杀的同时,她成功孕育六个小生命,并抚养成人。四十多年来,一同摸爬滚打的渔民,都陆续改行上岸;惟有她,依然孤独而执着地坚守着熟悉的阵地。这个被大伙直呼为“老娘”的女人,用女性特有的坚强和韧性,撰写了川江渔民的传奇。
湍急的旋涡中,一艘渔船正在下钩。一条上钩的大鱼,拖着另一艘渔船横冲过来。一阵吼叫之后,下钩的渔船被撞翻了,正站在船头下钩的中年女子,坠入汹涌波涛之中……
这个类似于《老人与海》的镜头,发生在长江万州武陵水域一个名叫雨安沱的地方。时间是已有些遥远的1970年3月26日,落水女子就是“老娘”,真名向德英。当时还只有33岁,但已是几个孩子母亲、一个纵横长江十余年的专业渔民。
嫁入渔家
向德英出生在武陵镇。3岁时,父亲被拉壮丁,母亲改嫁,她跟着奶奶生活。到8岁,为生计,小家伙为别人当丫鬟。她原本不是渔民,只是在经历了包办婚姻之后,“嫁鸡随鸡”成了渔民。
向德英根本不喜欢江上的生活,但奶奶抱定一个想法,船上(当渔民)不用“肩挑背磨”,是女娃子的好归宿。尊重奶奶的意愿,她嫁入一个世代打鱼为生的赵姓渔民世家。
那年,向德英还是一个17岁的姑娘。
上了狭窄短小的木船,小姑娘晕船,一天到晚像害喜般呕吐。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年有余。随后,姑娘适应了船的颠簸,不再呕吐了,肚子却大了起来。第二年,大儿子降生了,向德英当娘了。
以船为家
由于从小生长在陆地上,“老娘”始终是个“旱鸭子”。即便到33岁,成长为川江上的老渔民,“老娘”还是不会水。
儿子们因此说,“老娘”能够活到今天,那是上天的造化。当年,在雨安沱落水后,衣裤被鱼钩紧紧钩住,鱼钩的另一头系在木船上。如此,虽被江水冲了四五公里远,“老娘”一直在木船的“掺扶”下,没被江水吞噬。
被救起之时,“老娘”呛了很多江水,人事不省。送到医院,已迷糊,嘴里一直嘟嚷着,“要过滩了”。很多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吃了四角多钱的药后,“老娘”又站了起来。她说,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就是“几个娃娃要受苦了”。
“老娘”的娃娃们,确实受尽了苦头。自18岁有了大儿之后,娃儿便一个接一个地来出世。到人丁鼎盛之时,六个小孩加“老娘”夫妻和婆婆,一共9口人,窝居在只有几个平方的船舱里,“到处都是床铺”。
下网打鱼之时,娃娃在船上乱跑。无奈,老娘便像拴小牛一样,将娃娃一个个地套在船舱里。娃娃上岸读书,每天放学便跑到河边等候,有时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冬天冻得直哭”。而“老娘”往往还驾着船,为全家生计奔波。
想起这些事,“老娘”就直抹眼泪,觉得“很对不住娃娃”。
老娘当家
老公赵宁帆是个肚子有货却说不出来的人,嫁入赵家两三年,“老娘”便成为当家人,里里外外一把抓。俗话说,“打鱼摸虾,饿死全家”。这个家确实不好当,当时鱼每斤四角多钱,卖不起价钱;有时运气背,连续几天打不到鱼,全家人沦落到“添碗”的境地。
这样的日子,“老娘”遇到过多次。最后通过熟人周济,还是挺过来了。“老娘”和老公都没念过书,六个娃娃却全都进了学堂,这是“老娘”用身体和心血换来的。
“上午生了娃娃,脐带一剪,喝一碗菜稀饭,下午便拉网去了。”在所经历的六次生产中,有5次都是这样。老娘说,打鱼需两人,光老头子不行,不拉网,全家人的饭碗便没着落。还有一点,老头子赵宁帆“有些事拿得起放不下”。
一次,钓到了40多斤的大青鱼,老头子紧张得浑身打颤,总害怕鱼蹦脱了,最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将鱼网起。“老娘”就不一样,碰上大鱼,左手拉紧鱼线,右手操起网子,“嗖”地一声猛插入水下,将鱼网起。老娘说,不当机立断,鱼容易挣掉鱼钩逃脱。
马虎的月子生活,并没给“老娘”留下后遗症。只是到生幺女时,“老娘”大出血,虽然脱离危险,但“老娘”从此开始抽烟,这成为她平淡生活中的唯一嗜好。
上岸安家
打鱼空闲时间,“老娘”还上岸,搭起棚棚喂猪,补贴家用。
如此,从最初的木船放钩,到后来的机动船下麻线网,到后来的尼龙绳大网。伴随着渔具的更新,四十多年来,“老娘”一家,从武陵迁到了瀼渡镇,四个女儿先后出嫁了,脱离了渔民生活,大儿子、二儿子深得“老娘”真传,也成为瀼渡一带有名的渔民。
但“老娘”至今仍后悔“嫁错郎”成了渔民婆,她一直都梦想着岸上的生活。脚有残疾的二儿子赵大平,也曾冲击了几次岸上生活,承包过中巴车,结果没成功。库区蓄水后,“老娘”一家在政府新修的渔民房屋中,分得两套房子,变成非农人口。
除了每月80元的低保金外,“老娘”一家还得靠打鱼为生。二儿子赵大平说,他们一家已经成为万州唯一的专业渔民。七年前,老头子生病去世,“老娘”不再自己驾船打鱼,在家担当孙子们的专职保姆及全家的后勤保障。
“老娘”不会打麻将,很不适应城里老太的生活。刚开始,离开船还睡不着觉。现在,库区135水位起来后,眼看昔日干涸的瀼渡河,已长成了大河,老娘更是手痒痒。一有空闲,老娘便叼着烟,悠然上船,帮着儿子扯网上的渣子。
“老娘”将这一行为归结为担心儿子。其实,她是离不开昔日朝夕相处的江水,“几天不上船看看,心头就发慌”。但浪里白条的日子不好过,现年66岁的“老娘”清楚记得,自33岁那年勇闯鬼门关后,又坠了一次河。会水的老头子,淹没在水中,单手将“老娘”托出水面,她最后被岸上一个知青救起。
这样的回忆,让人心惊肉跳。对几个孙子,“老娘”和儿子的态度明确,一定支持他们学文化,过岸上人的生活。
本报万州专电 特派记者 何超全 夏显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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