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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残疾人我怕谁
我是一个身有残疾的人,也就是说,我不是一个正常人,可是我的胃却很正常,甚至比一个正常人还正常。这样问题就来了。我父亲说我,文不能测字(即算命),武不能担糠(即干体力活)。母亲说,我们总不能养你一辈子,我们干不动了,你到风口喝西北风去。
庆幸的是,我在二老还能养我几年的时候,终于学了门手艺,上街开了一家小店,自家养活自家来了。诸位没有干过个体的哥姐们,千万不要以为上街做个小生意,做得好一点,就生活得好一点,做得差一点,就过得差一点,吃饭问题起码能解决了———哪有那么简单。
生意还没开张,你就得预交一个阶段的房租。第一天,上门的都是祝贺的熟人。第二天八点以后,来了一生人,我热情接待,不料却是位便衣工商同志。原来是我执照未办,就擅自营业,按章得罚款五百。经我苦苦相求,一再声明不懂,工商同志终于心软了下来,念你初犯,就不罚款了,把补办证照的钱交了,再预交三个月的管理费,一年的会员费。谢谢,谢谢,我忙不迭地借钱交了。事已至此,我才知道,做生意不只是接待送钱的顾客,还要接待要钱的工作人员。也许是我学艺不精,也许是我形象不佳,还也许是我能挪动的半径太小。半年下来,我翻本一算,收支相抵,胃的填空问题并没有解决,之所以胃在正常运转,还是老头老妈在提供动力。
终于有一天,有人对我说,有一部《残疾人保障法》,上面规定,有很多税费残疾人都可以减免,一月可能少交不少钱。我听了不禁生气,这些要钱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部跟他们工作有关的法律吗?但我转念一想,同志们也是想为国家多创收,再说,大家一再强调,不要歧视残疾人,至少他们做到了,他们可是一直把我当一个普通人、正常人看待啊。
可是,我也是为胃所迫,终究禁不住少交钱的诱惑,还是找来了《残疾人保障法》,仔细学习了数遍,做到了成竹在胸。
一日,村里来人征收农业税,我说我根本就下不了田,也没有田,交什么农业税?村官说,只要你是我们村里的人,你就得交钱,再说你已有收入。我不紧不慢地祭出《残疾人保障法》翻到相关章节,宣传一番。村官接过本本,认真地看了一番后说;这上面说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我们的具体情况就是上面要钱是按人头算的,并没有把残疾人排除在外;村里也比较穷,没有钱给你垫付,所以你还要交钱,开单!
又一日,工商的同志上门了,我又祭出《残疾人保障法》并翻到相关章节宣传一番。工商同志拿着本子研究一会,又四周打量一番说:这上面说的是减免,我看你的生意不错嘛,免是不可能的,那就减吧。开单!总算是有点效果,减总比不减好,看来《残疾人保障法》还是有用的。不料,事后我无意中一打听,我这减后的数目正好与别的正常人经营户一样,原来我交的比他们还多。
再一日,税务的同志来了。我照例祭出《残疾人保障法》翻到相关章节宣传一番。税务同志仔细看了看没有说什么,然后又随手翻了翻,当他看到前面的主席令时,眼睛一亮,他用手指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杨尚昆1990年12月28日。说,这都是哪年的事了,杨尚昆主席也早就不在干了。开单!
……
现在我几乎不向税费征收人员宣传《残疾人保障法》了,但我的税费还是少交了,少交的幅度也达到了规定的尺度。我用的是什么法子呢?说来自己惭愧,大家见笑,那就是:我是残疾人我怕谁。
□钟勇(个体)
来源:新安晚报 20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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