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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丽华在第三次全国自强模范表彰大会上的发言《我的梦》
我叫邰丽华,是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舞蹈演员、演员队长,中国特殊艺术协会副主席。
我的家在湖北宜昌市,两岁的时候,因高烧注射链霉素失去了听力。那以后,我虽然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自己却茫然不知。直到5岁,幼儿园的小朋友轮流蒙着眼睛,玩辨别声音的游戏,我才意识到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伤心地哭了。
我7岁进入聋哑小学。有一门特殊的课程,叫律动课。老师踏响木地板上的象脚鼓,把震动传达给我们。嘭、嘭、嘭——这有节奏的震动,通过双脚传遍我的全身。那一刹那,我震颤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的体验,撞击着我的心。我趴倒在地板上,用整个身体,去感受这最美妙的声音。我兴奋极了!从此,舞蹈——这种和音乐密不可分的艺术吸引了我。它是我看得见的彩色音乐,也是我表达内心世界的美丽语言。
我多想拥有一双白舞鞋啊。可是,为了带着我治病,妈妈辞掉了工作,全家4口人,只靠爸爸每个月50多元的工资生活。细心的爸爸还是发现了我的愿望,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双舞鞋。手捧这双洁白的舞鞋,我怕踩到地上把它弄脏了,就在床上跳啊跳啊,情不自禁地流出幸福的泪水。每天不论学习多紧张,我都要挤时间练舞蹈,练得很苦、很苦,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我怕妈妈看见了心痛,就是在夏天,也总是捂着一条长裤子。有一天,妈妈还是发现了我满身的伤痕,她哭了。
1994年我考上了湖北美术学院,学习装璜设计。我成了这所普通大学里的聋人学生,无法听见老师讲课,就坐在第一排,用眼睛看,看老师的口型和板书,课下又借来同学的笔记本,抄写领会。四年的大学生活过去了,我不仅以优异的成绩拿到美术专业的大学学位,同时获得了文学学士学位。我设计的《珍酒系列》包装,还在湖北省得了奖。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舞蹈始终与我相伴。从15岁起,我就随着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到各地演出,至今,已出访30多个国家。1993年,在马来西亚的演出中,一位非常帅气的华裔富家子弟,向我表达了他的爱意,希望我能够嫁给他。优裕的国外生活,令多少人向往?但是,我的家乡,我所热爱的舞蹈事业更让我陶醉。因为在这里,我能感受到我生命的价值。去年,我和一位电脑工程师李春组成了幸福的家庭。我的舞蹈事业,又多了一位支持者。作为一位残疾人演员,我的艺术道路虽然洒满了艰辛和汗水,但更是铺满了阳光和梦想。我的心,每一天都被深深地吸引着、感动着:
我忘不了,1992年8月,在意大利斯卡拉大剧院,举办了被称为人类艺术盛典的"无国界文明艺术节",前来演出的,都是世界上顶级的舞蹈家、音乐家。我们作为惟一参加演出的残疾人,被誉为"美与人性的使者。"
我忘不了,2000年9月,我们来到顶尖的艺术圣殿──纽约卡内基音乐厅。富丽堂皇的展室、走廊和前厅挂满了一百多年来,在这里演出过的世界著名艺术家的肖像,还有许多经典节目的海报。我一幅一幅的寻找着,想找到一张我们中国的。突然,一幅我演《雀之灵》的巨型海报,出现在眼前。那是卡内基音乐厅里惟一的中国剧照。我惊呆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忘不了,2001年12月,在马来西亚吉隆坡,满大街都是我们艺术团的海报。一次演出之后,有人到后台来找我,原来是8年前向我求婚的那位富家子弟。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没有结婚, 这次他看到海报,赶来了,仍然希望我能嫁给他。我坦率地告诉他,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很快就要结婚了。他虽然有些失落,但仍然很有风度地祝福我们幸福美满。我也十分感动。
我忘不了,2002年5月,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开始进入文化市场商演,竟然场场爆满。我们这些残疾演员,不但通过劳动养活了自己,还给观众带来了欢乐与启迪。
我忘不了,2002年10月在日本,出席世界残疾人领导人会议的代表,把我们称为"人类特殊艺术的火炬"、"全球六亿残疾人的形象大使"。
我忘不了,2003年3月在波兰,我跳完《雀之灵》就退到后台换服装,这时主持人来到后台对我说:“全体观众,包括总统夫妇,一直不停地鼓掌,等着你再一次到台前来和大家见见面。”当主持人看到我已经卸装,不便再出场时,只好回到前台对观众说:"对不起,由于演员是聋人,无法听到大家热烈的掌声和邀请声,正在换服装准备下一个节目的演出,无法再出来和大家见面。”后来有人告诉我,观众为我听不到他们热情的掌声流了泪。
我忘不了,2003年6月中旬,我们是内地第一个,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在非典之时到香港演出的艺术团体。面对肆虐的"非典",人们到底能不能来看演出?大家心里都没有底。但是演出那一天,人们提前一个小时从四面八方赶到文化中心,摘掉了往日的口罩,露出了久别的笑容,相互问候。我把亲手折叠的千纸鹤献给香港同胞,为他们送上内地的祝福;还演《千手观音》,希望菩萨保佑他们吉祥。台上是身存障碍的残疾演员,台下是与"非典"拼搏了两个多月的香港同胞。逆境中的自强与抗争把我们结为一体。演完后,观众久久不肯离去,我也哭了。没有什么灾难,能毁灭生命的尊严和价值。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十几年,我们残疾人艺术团所到之处,都受到热烈欢迎,得到极高评价。但我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残疾人,没有社会的关爱,没有艺术家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国特殊艺术的成就,是华夏文化和民族精神的结晶,是社会主义制度和改革开放的成果。
失去了听力,我是不便的,然而我却是幸福的。在我们国家,优秀的艺术家何止成千上万,登上卡内基和斯卡拉是多少艺术家的梦想。而有幸登上这两大殿堂的,却是我这样的聋哑姑娘。这是伟大的祖国,给我们插上了飞翔的翅膀;是许许多多善良的人们,托起了我们的梦想。
我们的经历告诉世界:
残疾不是缺陷,而是人类多元化的特点;
残疾不是不幸,只是不便;
残疾人,也有生命的价值;
我们不仅仅渴望“平等·参与·分享”,还希望以自己的意志和智慧,与大家共创人类美好!
2003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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