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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上的音乐使者 半个世纪忍残疾译介2千歌曲
南方日报
轮椅上的音乐使者 半个世纪忍残疾译介2千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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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gd.sina.com.cn 2004年04月07日 09:05:10
南方网讯 引子:“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近半个世纪以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前苏联歌曲风靡全世界。尽管有的人唱了一辈子这首歌,也不知道是谁把这首歌介绍给了中国人民。
见到这首歌的翻译者薛范,是记者“撞上”的。
那是前天(4月5日)下午,记者到清华科技园(珠海)采访,恰逢由珠海市群众艺术馆等组织的《纪念薛范先生音乐翻译生涯50周年音乐会》当晚要在该园举行。令人惊喜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翻译者、我国著名的译配家薛范就在该园。于是,在美丽的夜色下,70岁高龄的薛范接受了本报的独家专访。
50年译配2000多首外国歌曲
许多读者也许不知道,我们耳熟能详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共青团员之歌》、《红河谷》、《友谊地久天长》、《雪绒花》以及近年的《泰坦尼克号》主题曲“我心永恒”等歌曲都是薛范先生译配的,可以说歌曲比薛范更有名,他隐在歌的背后。他译配了全球几十个国家的2000多首歌曲,其中俄罗斯歌曲近800首、电影歌曲400多首,是俄罗斯歌曲的资深权威翻译家,是我国目前惟一专职从事外国歌曲翻译、研究和介绍的专家。是他,架起了一座中国与世界用音乐交流情感的桥梁。
2岁时的小儿麻痹让薛范永远与拐杖和轮椅结伴。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和努力,去克服身体的不便,依次上完了小学、初中和高中。1952年,薛范考进了上海俄语专科学校。然而,新生报到时,校方发现他下肢严重瘫痪,断然将他拒之门外,面对这巨大的打击,薛范却不气馁。他在家跟着广播学习俄语,并一有机会就去电台。
1953年,上海的《广播歌选》杂志发表了薛范翻译的第一首前苏联歌曲《和平战士之歌》。两年后,他翻译的《苏联歌曲集》、《西方古典歌曲集》、《西洋古典歌曲集》和三集《苏联歌曲汇编》相继出版,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并于1957年发表了堪称经典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达到了事业上的第一个高峰。
20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恶化,他不得不停止了对前苏联歌曲的翻译,而把目标转向了世界其他国家的歌坛。他以极大的毅力自学了英、法、日等国语言,以及外国音乐史、作曲理论和音乐作品分析等知识。他还撰写、出版了《怎样欣赏苏联民歌》、《摇滚乐史话》等外国音乐研究专著,进入了全面研究和传播外国音乐的新阶段。
“鉴于语言文学家薛范对俄中友谊和俄中文化交流作出的卓越功绩”,1997年11月10日,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借访华之机亲自授予他象征最高国家荣誉的“友谊勋章”;1999年10月5日和6日,中俄两国政府分别授予他“中俄(俄中)友谊奖章”及荣誉证书。1996年名列伦敦剑桥的《国际名人辞典》;1998年名列印度新德里的《亚太名人录》;2000年名列美国的《世界名人录》。
此次珠海音乐会可以说是热心人玉成的美事。
在上月珠海市六届人大一次会议期间,市群艺馆副馆长郝新豫和清华科技园副总经理刘薇同为人大代表,在开会间隙,两人谈到澳门将举办“纪念薛范先生音乐翻译生涯50周年音乐会”,市群艺馆旗下有在国内重要合唱比赛屡获大奖的室内合唱团,而清华科技园则有设施良好的国际会议厅以及一大批热爱俄罗斯音乐的发烧友,大家何不携手在珠海也举办一场类似的音乐会,让美妙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在珠海的夜空飘荡……双方一拍即合,并得到各方面热烈的响应。除了在清华科技园(珠海)创业大楼国际会议厅举行的这一场之外,上海、北京、武汉、中山和澳门等地也将相继举办类似音乐会。
前苏联名曲在中国广受欢迎
在薛范半个世纪翻译介绍的近2000首世界各国歌曲中,最出名的、最受人欢迎的,则首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记者问他是怎样翻译这首经典名曲的,此时,老人眼睛突然一闪,语气轻快,向记者敞开了心扉。
当年薛范选择前苏联歌曲最初只是由于那时中苏关系最为密切,资料来源也最丰富,渐渐他才发现原来俄罗斯民族的歌曲是那样的质朴和优美。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于1956年问世,这样一首短小而并不复杂的歌曲,近半个世纪来在世界各地越传越广,这在世界音乐文化史上也是罕见的。马都索夫斯基的诗出色地描绘了俄罗斯大自然的内在的纯朴的美;歌曲中年轻人真诚激动的心声、萌生的爱情和黎明前依依惜别之情都和这大自然的美和谐地交融在一起。而索洛维约夫·谢多伊他那富有魅力的、水晶般剔透的旋律又支持和发展了诗歌形象,仿佛就是从俄罗斯大自然本身诞生出来的。用作曲家本人的话来说,歌曲是“顺着字母从笔尖底下流出来的”。
1956年,这首歌拿去录音时,电影厂的音乐部负责人审听之后并不满意,毫不客气地对索洛维约夫·谢多伊说:“您的这首新作平庸得很。真没想到您这样一位著名作曲家会写出这种东西来。”一盆冷水浇得作曲家垂头丧气。不过影片上映后,歌曲受到了年轻人的欢迎。第二年,在第6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一举夺得了金奖。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是唱着“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登上列车,告别莫斯科的。自此,这首令人心醉的歌曲飞出了前苏联的国界,开始它的全球旅行。
薛范第一次接触《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在1957年7月。当时被其深邃的意境和优美的旋律打动了,立即着手进行翻译。然而,很长时间过去了,好几处译文仍然不尽如人意,翻译陷入了困境。
“那天晚上,我去‘小剧场’观摩歌剧演出。散场后,我推着手摇车走在淮海西路上。当时刚下过一阵细雨,地上还是湿漉漉的,路边的法国梧桐还往下滴着水珠。蓦然,不知从哪幢楼里飘来了悦耳的钢琴声,我不由得停住了车,凝神聆听。哦,是肖邦的《降B大调夜曲》(作品9之2),我少年时也曾练过的。不知怎地,我竟想象那位弹奏者一定是位妙龄少女,大概第二天要向钢琴老师交作业,不得不在深夜还一遍遍苦练。琴艺并不见佳,但在那个静静的夏夜,路灯撒开淡淡的光晕,梧桐叶簌簌絮语,夜空里弥漫着潮湿的异样的气息——悠扬飘忽的琴音,自有一种神秘的、甜蜜的意蕴。我就坐在手摇车上出神地聆听着那位少女和肖邦的对答,任自己的思绪在缥缈的幻境里遨游……直到琴声终于沉寂才怅然若失地离开,到家已经午夜一点了,依然毫无睡意。拿起摊在桌上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未完成稿,忽然灵感泉涌,只一个小时就把歌曲译成誊清。”
歌曲译成后,在上海的《广播歌选》1957年第9期上发表。随后,全国各省市音乐刊物相继转载。薛范后来得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被译成各国语言正式发表的先后次序,中国排名第一。
近20年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中国流传得更广。几乎没有一种音乐刊物、一本外国歌曲集子没有发表过这首歌,也几乎没有一家唱片公司没有录制过这首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祖国是俄罗斯,它的母语是俄语,但在世界上,用汉语唱这首歌的人远比用俄语唱的人多,难怪有人说:“用中文演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早已深入我们的生活,融入了我们的体验和感情,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已经成为地地道道的中国歌曲了。”
外国歌曲译配面临“断代”窘境
当涉及外国歌曲译配人才的话题时,薛范言语间已显忧郁之情。
浏览一下书店,各地出版的外国歌曲集子林林总总,不计其数,其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当年薛范编辑出版《外国名歌200首》的“剪贴增补”版;各地音像商店里,打出“怀旧金曲”招牌的唱片也不算少,其内容也不外乎50年代流传的那些老歌;还有,各地举办的世界名歌名曲音乐会,演出曲目翻来覆去也总是那么几首。人们不禁要问:20世纪50年代流传的难道就这么几首?50年代距今已有半个世纪了,那么这后半个世纪里,世界各国有没有产生过别的值得传唱的新歌呢?意大利除了《我的太阳》,是否还唱别的?
俄罗斯除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卡秋莎》,难道就没有其它?波兰人和保加利亚人、澳大利亚人、泰国人、莫桑比克人和墨西哥人他们现在又在唱什么?
薛范认为,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留下的歌曲珍品相当可观,随着时代的发展,好歌更是源源不断地涌现,每个民族对于世界音乐宝库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贡献,我们应该多接触不同品种、不同风格的歌曲以丰富音乐生活。
而现在接触最多的除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国和日本的流行音乐之外,对其它各国的优秀歌曲却知之不多,尤其是青少年,其音乐上严重的“营养不良”症和“音乐偏食”症已引起全社会的关注。
对一个合格的译配者来说,不仅要有良好的音乐基础,外语和诗词的功底同样缺一不可。薛范告诉记者,目前国内仅有的几位译配大家都年事已高,而年轻人对赔本赚吆喝的这一行大都缺少兴趣。外国歌曲的译配正面临着“断代”的窘境。
薛范认为,歌词本身就是诗,不但是诗,而且是与音乐配合默契的诗,最难的是把歌词的韵味与音乐的韵味有机、协调地统一起来,这可真是难乎其难了!译配歌曲的人,首先要外语好,第二要中文好,第三还得懂音乐,拿到一首陌生的外国歌曲,仅靠着乐谱,就能弄清楚歌曲的结构、动机、高潮在哪,如何与歌词配合的。同时满足这三条的人,想一想应该不多。
谈到这儿,老人感慨地说:“其实现在,我们无论从开放程度还是政治限制上都比以前要宽松得多,只要是健康的歌曲我们都不拒绝,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比以前还要‘闭塞’,年轻人除了欧美流行歌曲便一无所知了。殊不知拉美,东、西欧以及东南亚还有很多唯美的民歌值得纳入我们的视野,这真是太遗憾了。”
记者向薛范求证:有人说您不喜欢流行音乐?是否当真?薛范说:“其实,这是误解,只要了解我的人,肯定不会这样说,在我翻译的外国歌曲里,流行音乐还少吗?比如《教父》的插曲《轻声细语》,比如《红河谷》,比如《我会永远爱你》,比如《泰坦尼克号》,我还写了《摇滚乐史话》———很多人看到书名都不相信是我写的。”薛范说,自己翻译流行歌曲时会有所选择,选择觉得可以流传的、比较有品位的,“为什么我们很多人都觉得古典的东西好?因为它已经经受了时间的筛选,我们看到的都是好的东西。而流行歌曲目前还是鱼龙混杂。”
人物:
薛范,著名音乐学家和翻译家,1934年9月生于上海,汉族。中国作家协会、中国音乐家协会和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会员,中俄友好协会全国理事,上海师范大学客座教授。(编辑: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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