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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拿什么奉献给你？(图)
张莉，47岁，北京人，从出生那一刻她就是脑瘫患者，18岁用口衔笔学习写作，29岁开始发表文章，成为上世纪八十年代“奋斗不息”、“身残志坚”的榜样。李家绪，57岁，河北人，曾因出身不好一直未婚，十几年前在顺义打工时，从报纸上获悉张莉的事迹。张莉在福利院生活了34年，直到1991年1月4日，她离开福利院，同李家绪结婚，开始了新的生活。
13年过去了，笼罩在张莉头上的光环化为目前的艰辛和平淡，而李家绪当年婚礼上的诺言却未曾改变过。当初，很多人怀疑这段婚姻；现在，很多人怀疑这份爱情———也许这其中有那个时代的烙印，也有生活的无奈，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怀疑他们共同走过的日子。
擦背是张莉每天最享受的时光，爱在这对伴侣眼中意味着完全付出，这让人想起那句歌词：“爱是种责任，给要给得完整。”
笑祖北路23号，记者在一条曲曲拐拐的小胡同里，终于找到张莉的家———大杂院里一间低暗狭窄的平房，周围是乱糟糟的临时房，住着本地老百姓和外来务工人员。
墙上挂着张莉的照片，有一张是她两岁照的，可爱灿烂的小脸，你如何也不会想到跟眼前萎缩在轮椅上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采访中，李家绪回答得很简练，他反复说，“其实我们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回忆起当年张莉给他的信，却能倒背如流。当丈夫说话的时候，张莉就很认真很热切地望着他，有时候眼圈悄悄红了。相比而言，张莉更善于表达，而这时，李家绪也满眼怜爱的看着妻子，好似看着一个小女孩儿。
有些紧张的是他们的儿子——一个不爱说话的帅小伙。他“霸”住妈妈的电脑玩游戏，张莉抱怨“都是他爱玩，把电脑的速度都弄慢了”，言语中充满了慈爱和骄傲。
恋爱
仰慕她的自强不息
“八月中秋节的夜晚，月亮挺圆挺亮，你也挺幸运，可以和家人团圆，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只好让华琳（福利院的弱智女孩儿）推着我，在街上转来转去，我感到寂寞极了。”———张莉致李家绪的信（1989年）
谁能想到，十五年前李家绪竟是击败众多“情敌”，好不容易才获得张莉的芳心。
上世纪八十年代，张莉可是个名人，她作为残疾人自强不息、用手写作的事迹在国内外各大报刊上刊登，照片甚至上了美国《康复》杂志的封面。那时，正在顺义打工的李家绪看到关于张莉的报道，心里很是仰慕，便给她写了一封信。
“当时，追求我的人可多了，给我写信的人更多，”张莉几分“得意”地说，“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信。”“所以，没等到回信，我就干脆去福利院找你去了。”李家绪笑呵呵地望着妻子，“那时，她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花棉袄，坐在床上，跟现在一样，傻乐傻乐的。”
那以后他们的感情开始“不断升温”，她觉得他很朴实，而他觉得她特别善良，但是“最终能结婚也是经过了几起几落”。很多人担心李家绪是在利用张莉，或者是头脑发热，“但我很信任家绪，每次他回老家，我就特别想念他，一横心就嫁给他了”张莉说。
婚姻
有情有义，信守诺言
“说心里话，在那最艰难的时候，我曾担心你是否能坚持下来。而你是个有情有意、信守诺言的人，你挺住了，而终于从艰难中跋涉了过来。我是个不幸的人、却又是个幸福的人，只因遇见了你……”———张莉《和我最爱的人一起过年》（2003年1月）
爱情是一回事，可婚姻就是另一回事了，“知道会很难，但没想到会那么艰难”。
结婚后，张莉搬出了福利院，两个人在清河租了一间小房子，因为妻子离不开人，李家绪无法继续打工，只好在附近的市场上卖点小百货。每天，他一早起床帮妻子打理好一切，再去市场，常常不放心中途又跑回家看看。
结婚不久，张莉怀孕了，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张莉心里又很紧张，“万一孩子和自己一样怎么办？”让张莉夫妇欣喜若狂的是，孩子非常健康，但只能局部麻醉的剖腹产，疼得张莉有种生吞活剥的感觉。
十二年过去了，儿子已经长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说起十二年的艰辛，从半夜骑着三轮车送临产的妻子去医院，儿子三岁患痢疾在医院陪护七天七夜，到自己发烧妻子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李家绪都是淡淡的，惟独提到妻子生完孩子留院观察，自己没能给妻子做汤时，他才表露出无限内疚。
敏感盘问
这辈子我肯定是拖累他了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当初想过自己还能结婚吗？
张莉（以下简称张）：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一直渴望爱情的出现。
记：那时是否考虑过，他结婚后也可能会变心？
张：也想过，不过能过一天是一天，等他变心了再说吧。
记：你觉得自己难看吗？
张：没有呀，我觉得自己很漂亮，一点也不比人家差。
记：你们吵架吗？
张：吵，我的脾气急，他老说我不温柔。因为我希望我说了算。
记：没有觉得自己是他的累赘？
张：我肯定是拖累他了，家里的一切都靠他。如果他发烧了，我只能干着急，连给他倒碗水喝都做不到。回头他还得拖着病体爬起来给我做饭。
记：对未来有什么期望？
张：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出书，儿子将来能成才。
她为我做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喜欢张莉哪点？
李家绪（以下简称李）：她很善良，很通情达理，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出身不好一直没成家，也有人给我介绍对象，像离婚的，都不合适。
记：怎么就打算跟她结婚了？
李：1989年我回河北老家过年，她把我送到清河，又坐在桥头很久，初五我收到她寄给我一个围脖，还有一封信，说她“很想我”，我当时非常感动，其实她是一个感情很细腻的女人。
记：结婚多年，难道从来没有后悔过？
李：照顾她的确很艰难，说完全没后悔过是不可能的，吵架时也说过气话，但过后就好了。
记：你不在意张莉变形的身体吗？
李：一开始不习惯，时间一长就好了。
记：你为张莉付出了这么多，她为你做了什么呢？
李：（看着张莉）呵呵，我想，她为我生了一个好儿子。
记：万一哪天你病了，张莉怎么办？
李：唉，想那么远做什么呢？我们现在一家三口挺幸福的———毕竟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儿子很懂事，学习也不错，他觉得妈妈很了不起。
平淡一天
生活不是自寻烦恼
早上，李家绪六点左右起床做好早饭，帮助张莉梳洗、大小便。吃完饭后，他推着张莉出去散步，路过菜市场顺便买好菜，然后一起在附近的小公园里坐一会儿，说说话。
上午9点后，两人回家，李家绪做家务（为了照顾张莉，李家绪没有去工作），张莉就在电脑前写文章，或者学习英语，有时也会上网聊天，她的网名叫“追求理想的人”。
中午吃完饭，夫妻俩睡一会觉，下午张莉继续工作，她把写好的文章给丈夫看，听听他的意见。
晚上，张莉检查儿子的功课，帮儿子辅导英语，丈夫有时帮儿子辅导数学。
记者手记
爱情艰难但并不悲惨
这是一次艰难的采访，以往关于“最浪漫的事”、“过生日送什么礼物”、“去哪里旅游”之类的问题，在这里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张莉今年四十七岁了，我突然发现她的头发很黑，她的脸上也没有皱纹，快乐地笑起来，好像一个少女；而李家绪却晒得黑黑的，虽然身材清瘦，头发花白，但是他的眼睛明亮、宽容。他们的爱情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但并不悲惨。
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部分人，任何风花雪月或者浪漫的字眼儿，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的。但我们却习惯于怀疑，总觉得这样的爱情中搀杂了生活的无奈。爱情被太多人误读为一种青春偶像剧。吃惯了快餐和麻辣小龙虾的味蕾，通常是品不出细水长流的味道的。
最快乐的是张莉，无论是说起丈夫还是儿子都充满了骄傲和幸福，她对我说，她从很年轻的时候就相信爱情，就等待着爱情的出现。
来源：新京报 2004年0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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