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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世界的中国女孩 |
| 有一些人是用泪水感动世界的，在《野天鹅》一类的童话故事里，我们经常看到一个女孩，因为遭遇某种不幸，在旷野中失声痛哭，于是天地变色，草木动容，正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意思。可是，有一种微笑，更加惊心动魄，当它在苦难与挫折中闪现时，就好像明珠永不放弃光芒，钻石永不放弃硬度。当这种微笑出现时，所有看见的人都会禁不住流泪。 桑兰，现在离开她风靡世界已将近一年，当我重又念叨起这个名字时，心中仍有一种特殊的体验。准确说来，那是一种美感，１７岁的清瘦面庞娇嫩得让人心碎。她原该痛哭她失去的将来，那些本该闪亮的日子，从此将在有限的空间里度过，她真的应该痛哭，像很多童话教唆女孩子的那样，无望地祈求上天的安排。可是，桑兰不是那个童话里的女孩，她比童话坚强。当她从跳马上不幸坠落时，她小小心胸里藏着的美丽破土萌发。 这种萌发的震撼力远非世界冠军可比。如果一切正常，桑兰当天像平常一样发挥了她跳马的强势，她也许会登上冠军的领奖台，领受片刻铺天盖地而来的光荣。但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体育明星吧，谁能感受到她潜在的力量呢？她也许仍然微笑，但是谁也不会从那种微笑里读出什么特别的含义。成千上万的观众顶多想一下：噢，那个姑娘笑得挺可爱。谁会为她的微笑流泪呢？那次致命的坠落使她的生命升华。她从此不再像所有的职业运动员那样，生命的意义就是赢取冠军。她来到世人面前，为了告诉人们真正的体育精神。 真正的体育精神是什么？是生生不息的向上力量，而不是日渐高大的体育建筑和日益繁杂的体坛架构。在本世纪的最后几年，体育精神已经被一桩桩丑闻弄得捉襟见肘、漏洞百出。在１９９８年７月桑兰式微笑风靡全球的一年前，也就是１９９７年６月，体坛的一大丑闻也曾风靡世界，泰森在对垒霍利菲尔德的拳王争霸战中，一口咬下了对手耳朵的一角，结果比赛执照被内华达体育委员会吊销，美国商人为此特意制造了一种形如豁了口的耳朵的巧克力，大出体坛的洋相。在１９９８年底，桑兰和纽约人一起迎接新年之际，另一桩更大的体坛丑闻几乎掀翻了现有体坛的整个架构，那就是盐湖城贿选案，国际奥委会为此丢尽了颜面，他们在奥运会上的贵宾身份被悉尼取消。但是国际奥委会似乎并未就此悔悟，在２００６年冬奥会的主办城市之争中，瑞士的锡昂成为牺牲品，瑞士人普遍认为国际奥委会是在报复他们，１９９８年年底，正是瑞士籍委员霍德勒揭露了盐湖城贿选丑闻。国际奥委会的有些人甚至在不久前宣布支持兴奋剂进入比赛，他们似乎想变自然体能之争为兴奋剂能量之争。当体育精神被这些肮脏的事件搅得浑浊不堪时，正大辉煌的奥林匹克之神也显得没精打采。有时你不禁怀疑，那个“掷铁饼者”的著名雕像手中拿的是不是贿赛的佣金？或者他是不是刚吃过某种更隐蔽的兴奋剂？那些在领奖台上笑靥如花的选手，他真的配领这个奖吗？那个名叫阿里的老拳王，他为什么未老先衰了呢？拳击这种野蛮的不符合体育精神的比赛为什么要继续下去？…… 很多很多浑浊的思想包围着体坛向上的精神。而桑兰这个弱小女孩在遭遇不幸之后的清澈萌发让人精神一振。正因为她的清澈，人们甚至误以为她根本不懂世事。“桑兰为什么总面带笑容？她明白受伤的严重性吗？”不止一个记者采访中问过同一个问题。事实上，这个倔强的小姑娘三年前亲眼看到一个小队友脖子摔断，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知道自己很可能终身瘫痪。在想喝水而够不到水杯的时候，她也流过泪，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她安慰泪流满面的妈妈和难以控制情绪的采访者。这个拥有超常生命力和乐观天性的小姑娘在逆境中的快乐精神令全世界为之动容。克林顿、席琳·迪翁、成龙、里奥纳多都为她折服。在她就医的那家康复医院里，“超人”的扮演者与她同病相怜，但是在“超人”眼里，也许这个１７岁的小姑娘更像一个超人。 在一个为桑兰开设的网站首页，有一首小诗这样写道： 曾经拥有那一天 前程如朝霞般绚烂 曾经拥有那一天 成功如灯火般辉煌 向上的路 总是坎坷又崎岖 但是，总会有那一天 再现当初的辉煌 或许，桑兰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人的辉煌，但是，她已经为我们展现人性真善美的一切，而我们也已经记住了她所有的美丽。ＡＢＣ（美国广播公司）的主持人曾说：桑兰是个太好的孩子，桑兰值得大家这样做！而我始终觉得，桑兰给我们的，要比我们给她的多得多。当友好运动会的组织者推托责任的时候，当奥运精神被利益之争盖过时，他们显然亵渎了人类崇高的精神。而桑兰，继续笑对她面前这个小小的世界。 (南方都市报 1999.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