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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 |
| 加入时间:7/30/2004 阅读次数: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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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桑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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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il:soulmate4u@21cn.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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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 珞
作者:桑柔
I a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Big, big world - Emilia
深冬的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迎着无声刮过的冷风,路灯孤单地立在街边,发着昏黄的光。
这座白天人群涌动的城市在夜里被寂静笼罩,但它从不沉睡,很多时候,仅仅为了顺应黑暗,它需要收敛,但象多思的学者,它至始至终在清醒和睡眠间游离,在现实和梦幻间沉溺。夜深人静时思想的火花一闪而过,是瞬间的事情。而捕捉火花的动作就象这座城市在黑暗中默默拥抱无人知晓的激情和感动,那种短暂的美丽,是漫不经心时的意外收获,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盲目地遮盖不可预知的未来。 梦里平静呼吸的另一侧,是绝望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揭发灵魂底蕴的狂乱。城市繁华街区里的酒吧通宵达旦地收容这些躁动空虚的灵魂。目眩的灯光、嘈杂的人声和颓败的气息制造泡沫般的欢乐,温暖的另一边是起了皱纹的冰冷美丽。
舞台上,璎珞和往常一样散着长发,依然穿着洗得发白的兰色旧牛仔裤和宽松的枣红色休闲羊毛衣,侧坐在椅子上抱着吉他轻轻弹唱,是EMILIA的BIG,BIG WORLD,在校园里很流行。璎珞美丽的声音一如她的名字,清澈透明,轻轻敲击夜里破损泛疼的心灵。她目光游离望着前方,想到是今晚的最后一支歌,不觉微微有了笑意。太疲惫了,每天奔走着演出,为了继续在外语学院的学习,还有遥远的,无法放弃的梦想。她需要休息,但她不能停留,生活的拮据让她喘不过气。 慢慢走下舞台的时候,璎珞听到有人在大声向她吹口哨,她从不理睬这种无聊的举动,因为任何反应都有可能带来更多的麻烦。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停留在靠舞台右边的角落里,果然又看到那个年轻男人,连续六个晚上他坐在相同的位置等她,总在浅格子桌布上放一束浅色的雏菊,恬淡而宁静。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这么伤感的花,而且从不要求她说话。每次走过他桌边时他都会礼貌地站起身,把花送给她,微笑着轻轻说同一句话:“你唱得很好。”让她离开。这是个高瘦的有干净气息的男人,戴无框的精巧眼镜,后面隐藏着落寞空洞的眼神。璎珞想象他也许是酒吧里少数听得懂她唱歌的人。她承认自己喜欢他的礼貌和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文化气息。和前几次仅仅报以致谢的微笑不一样,璎珞接过花后,决定在他的对面坐下来,和他说几句话。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许惊奇,但很快平静下来,微笑地直视着璎珞。 “为什么要这样?”她问。
“喜欢听你唱歌。”他用淡然的口吻回答。“你不属于这里,还是学生吧?”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反问她。 “是。”她惊异于他的直接,尽量无所谓地笑。她看到他在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欢唱歌,但不是在这种地方,你也知道,不会有人认真听,可惜……”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璎珞奇怪自己这么急于要解释,她完全可以不在乎他的任何想法,她只是需要打工赚钱读书,并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他很快打断她。“你这样说对我可不太公平,至少我是最忠实的听众。”他眼里有深深的笑意。她看到他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在大学里教书。你是学外语的吧?” 璎珞点头,她没想到他是高校的老师,他看上去还太年轻。“同时也是学生,我一边在攻读博士学位。”他开玩笑地补充。
“你喜欢来这种地方?你好象也不属于这里。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她迅速环视了四周。“我是说,你应该很忙吧?”她有些好奇。
“不喜欢,不过那是在听到你唱歌之前。”他的回答毫不犹豫,满是赞许。
璎珞感激地微笑。他们一直聊,交换了联系方法。璎珞注意到他一直在深深地看她,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很奇怪,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更准确些,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关爱和怜惜,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她没有逃避。她丝毫不怀疑他的真诚。她没有理由地信任他。那天晚上,他们默契快乐地聊了很多。璎珞还一直想问他那个关于小雏菊的问题,事实上,她希望他能主动提起,但他没有,她终于也没问。送这样的花,她预感这种奇怪的举动背后有特殊的理由,隐藏着快乐或伤心的故事,她急于知道,但她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太冒失地提问,又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和默契,她甚至害怕去破坏这种感觉。有好几次,交谈沉默的间隙,她低头看桌上的那束雏菊,抬起头刚想开口询问,就撞上他呆呆含笑的目光,她不得不退却,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当然会了解。”璎珞一点都不了解,但她决定等待。
他们成了好朋友,和以前一样,璎珞每次唱歌他都去听,带一大束怒放的浅色雏菊,然后穿过两条街送她回宿舍。她一路抱着那束奇怪的小花,闻它们在夜风中散发的清香,看那些毛绒绒黄色花蕊周围娇嫩的细小花瓣轻轻飘落在自己黑色的大衣上。分手时,他会微笑着温柔地帮她弹掉那些小花瓣,拍一拍她的头和她告别。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想哭,忘着地上他弹落的星星点点,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把握不住,感情和所有生命,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
璎珞不唱歌的时候,他就在晚自习以后站在她的教室外面等她。他们默默地在校园里散步,走遍所有清幽的小径,或者在学校附近吃消夜。只要在他身旁,可以把手放在他温暖的大手掌里,璎珞就感到安心。他对她没有更亲昵的举动。璎珞喜欢想象贴近他的胸膛,被他紧紧拥抱的感觉,但他说他其实每次见面都有拥抱她。用他的目光。 他并不喜欢璎珞去酒吧赶场唱歌,他总絮絮叨叨、神经质地说那儿人太杂,不安全。他说她就应该乖乖地在学校里读书,而不是来回奔波,在舞台上抛头露面。那种地方不配让她美丽纯净的歌声去装饰。他也建议她换一份酒吧以外的工作,选择一个清净的环境。璎珞想他是心疼她。她总安慰他,说自己去也是因为喜欢唱歌,并不觉得辛苦。她不愿跟他谈经济上的无奈,因为害怕他不请自来的帮助。他婉转提起时,她就装糊涂,把话题岔开。她可以自己面对,不认识他之前,日子也一样过。她不想欠他什么。 不过,璎珞奇怪他对这件事太敏感的态度,他显得过于不安和紧张。在酒吧里,难免有人会趁着酒意对唱歌的小姐起哄,大多数时候,那些人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他们只是想无聊地感觉自己的存在。而他每次都象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凶猛野兽,随时会跳出来大声呵斥,向敌人示威。璎珞知道,如果必要,他会动手,虽然谁都看得出来他只有捱打的份,但他的眼神是不顾一切的,他甚至痛恨那些人多看璎珞一眼。这无疑让璎珞苦恼,她不想惹事,她需要这份工作,学校辅修课程的学费她得尽快补上,已经拖欠了一个学期。她没法和他解释,根本说不通。他的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不止一次,璎珞差点哭出来求他,他才拉着她冲出酒吧,在深夜的大街上,他对她怒吼:“不许再来唱歌,这里总有一天会杀死你,然后是我,是我!你明白吗?”她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是个十足的大傻瓜,否则绝不会拿着这束惨兮兮的雏菊站在这个发疯的男人面前。她一言不发地瞪他,直到他吼得精疲力竭。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反抗,妥协的总是他。道歉,然后把她揽过来,低头在她的耳边不停说:“原谅我,原谅我,我害怕。璎珞,答应我你会好好的,永远好好的。你不知道我多在乎你。”璎珞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我能不原谅你吗,你是喜欢乱发脾气的孩子,带烟草味的坏孩子,但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你把我的眼泪和伤心当成是你的玩具呢。” 他没有说过爱她,或者喜欢她,从没有明确的承诺,他只是让她感觉自己是他的女朋友。璎珞知道他就象手上一只心爱的氢气球,攥得再紧,也随时会挣脱飞离她的手心。她已经习惯了他带来的这种担心和紧张。
夏天,璎珞要离开城市,回到乡下过暑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告诉她他的学校暑期里将举办一个英语夏令营活动,邀请许多美国大学的老师一起参加,他已经替她报了名,建议她留下来。他总是为她做决定,根本就没考虑她会拒绝。璎珞也确实在等待一个让自己留下来,可以天天见他的理由。而他一早就知道。 夏令营第一天,上午的活动刚结束,璎珞就在外语教学楼门口看到他。合身的白色水洗布休闲裤,蓝白相间的格子短袖衣,阳光下,他站成了一副色彩简洁明朗的画。他问璎珞愿不愿意到他的宿舍坐一会儿。他以前从没有带她去过,璎珞很高兴地答应了。她在他身边欢快地走过校园弯弯曲曲的小路,象孩子似地说这说那,他一路微笑,剩下的全是沉默。璎珞一点没有发现。 他一个人住两间房的居室。房间不大,也没什么漂亮的家具,但收拾得很干净。里面的卧室有一个占满整整一面墙的大书架,装满了书。小小的单人床上铺着小格子床单。他把书桌后面的百叶窗帘拉开,夏日的午后阳光倾斜进来,她看到窗台上的一小盆盛开的白色雏菊。白色的墙壁上挂了很多他的素描和水彩画。璎珞细细地看。靠阳台的门没有打开,她最后注意到门背后的一张水彩画。无疑是他所有作品中最精彩的一副。画的背景是一大片开满浅色雏菊的田野、蓝得如丝绸的天空和大朵的白云。那片雏菊开得如此茂盛和顽强,让人感觉它们是铺天盖地的,璎珞仿佛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它们散发的沉静香气,花海在视野的尽头突然消失,流放到生命的尽头。璎珞的眼睛最后一动不动地停留在画的右侧,在那里伫立着一个和雏菊一样清新、生气勃勃的年轻女孩,合身的白色紧身连衣短裙随风舞动,顿使整个画面生动起来。裙子很好地勾勒出她健康丰满的线条,散发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女孩的右手自然地举起来,抚弄被风吹乱的不羁短发。微微抬起的下巴和阳光下眯着的眼睛透露着高傲和不屑。发丝划过的脸庞让璎珞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太像自己了。在另一个时空,背负着相异灵魂的另一个自己。璎珞是坚强隐忍的女孩,她喜欢待在自己的角落,静静守着梦想,也许一辈子都实现不了,却可以投奔折衷的方式,快乐平静地生活,和大多数人一样。而画中的女孩咄咄逼人,全身都在表达要求个性张扬的愿望,她是喜欢极端并挑战传统的人,背负时代的颓废,固执盲目地坚持自我,反叛不羁,傲视一切,错了也不妥协。 璎珞觉得恍惚,但她确定眼前的女孩不是自己。他站在她身后。璎珞回过头迎向他的目光,他看到她眼里的疑惑。“是小菊,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希望是在做梦。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你和她长得很相像。第一次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一定也很吃惊,愿意坐下来慢慢听我说一个故事吗?我和小菊的故事。” 璎珞当然要听,几分钟前这个男人还让她沉浸在对爱情的幸福幻想之中,现在他却说他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朋友。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弄清楚,璎珞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顺从地坐好,面无表情地等待。也许选择逃避可以避免难堪,但如果说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场戏,璎珞已经不明不白地演了一半,就算中途下场,她起码也应该知道自己究竟一直在扮演什么角色。 “小菊是我硕士研究生导师的女儿。一直以来,她在很正统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导师对独生女儿寄予很高的期望,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希望按着自己的意愿为女儿安排生活道路。读书、最好的学校、最优秀的学生,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也是导师为小菊安排的生活的一部分。他希望我们在一起。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小菊聪明、漂亮、活泼,看上去是很乖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告诉自己她是我希望共渡一生的女孩。事情和导师设想的一样,小菊成了我的女朋友。她一向都是听话的好女儿。我也坚信她爱我。如果一直下去,会是大家都想要的结局。但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小菊真实的态度和想法。事实上,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和方式,但我们习惯为她安排一切。我们太爱她,霸道地爱她,想保护她,想为她铺设完美无缺的未来。长久以来的顺从,使小菊一直压抑。她性格中有强烈的反叛和要求个性张扬的愿望。我们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厌倦了。她一直有很多的极端。她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在学校里,她努力让老师满意、父母满意,更让自己的虚荣心满意。在每一个人都无话可说以后,她可以心安理得,堂而皇之地做她真正想做的事,画画、唱歌、去舞厅、交朋友和一切她喜欢的极端。显然,我不是他的极端。”璎珞看见他削瘦的脸上痛苦的自嘲的笑容。她觉得心痛,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DISCO和PUB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光怪陆离的灯光和狂舞的人群对小菊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吸引力。那是她尽情发泄的地方。她做了迪厅的DJ之后结识了很多朋友。他们带她吸毒,直到她无可救药地依赖毒品。我们不知道。到后来大家才认识到和她真正的交流太少了。她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老师的评语和她的学习成绩上。
为了毒品,她不顾一切。等我们醒悟时,她因为吸毒和兜售毒品被判入狱3年。这对她的父母是要命的打击。所有的期望和设想都幻灭了。我痛苦、恨她,也更爱她。3年,我可以毫不迟疑地等待,然后用一辈子去疼爱她、保护她。我会带她走得远远的,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给她全新的生活。我想让她明白我对她的感情不会有一点改变。但你知道她有多残忍吗?她不愿意见我,从判刑到现在一年多了,我无数次带着她心爱的浅色雏菊去看她,但她拒绝见我。她将在里面3年,3年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能让她明白我的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判了我死刑,死刑,你明白吗?”他把脸掩在手心里,象个孩子似地哭泣。璎珞看不到他的脸。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他在她面前温柔地微笑过,歇斯底里地愤怒过,现在又痛不欲生地为另一个女人哭泣。他总是让她手足无措。 “因为想念她,你在城市的各个DISCO和酒吧流连,直到看见我,是吗?”璎珞轻轻说。
“我只能说是上苍可怜我,让我遇到你。虽然我提醒自己,不能让你无辜地卷入我的痛苦中来,可我控制不住,我无法停止去听你唱歌,更无法面对你而无动于衷。我自私地把你想象成小菊,自私地关心你。我知道既然开始,总有一天得把真相告诉你,可我就是无法停止,一刻都不能停止,停止想念她,爱她。”他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璎珞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想伸出手去轻抚他的头发,却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你是个混蛋!”璎珞再也掩饰不住,她想不出理由再保持什么风度,跌跌撞撞地冲出他的房间。
南方艳阳高照的午后,总有一场淋漓的大雨。神情恍惚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璎珞第一次尝到雨水的味道,和眼泪一样咸涩。他没有出来追赶她。
寻找一个优秀博士生的著名导师在校园里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璎珞敲响那扇暗红色大门的时候,还没有想好该怎么为今天拜访的目的开口。她的模样大概会让主人吃惊。她该怎么说?她要让他们知道他在痛苦,他疯狂地想见他们的女儿。所有她想做的就是让他快乐,让他见到小菊,只要可以,她愿意做任何事。没头没脑地来这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璎珞记得那位心碎的父亲苍老的面孔,记得他见到她时脸上诧异的神情,记得自己开始时断断续续的努力解释,记得暗红色大门拉开后的每一个细节,但那位父亲忏悔的声音让她觉得恍惚。“小菊进监狱后一个星期就自杀了。是我们害了她。我们不断给她压力,她太累了。如果我们稍微给她多一点自由,多试着去了解她,她不会走这么极端的道路。这个貌似坚强的傻孩子,她习惯了让我们满意,让每一个人满意,以为这样就可以随心所欲。出了事情以后,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昧地自责,觉得另我们失望,给我们丢脸,她也无法面对自己,面对将来的生活。从小到大,过的是别人为她安排得好好的生活,只有赞扬,只有爱护,她没有一点承受挫折的勇气。死亡是她能想到的面对的方式,解脱的最好的办法,是她最后的极端。
我们不仅害了小菊,也害了他。他是个好孩子,固执的孩子。他太爱小菊,一直无法接受小菊自杀的事实。我们试了所有的方式劝他,都是徒劳的。他宁愿活在梦幻里。你长得太像小菊了,你的出现如果不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幸福,就将是另一场劫难。”暗红色的大门沉重地关上了。
是一场恶梦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象令人胆颤心惊的梦魇。璎珞疲惫不堪地走在人群拥挤的大街上,头痛得厉害。她看到玻璃橱窗里自己模糊的容颜。小菊已经死了,那这个影子是谁?鬼魂在白天也会出来游荡吗?别人看得到我吗?她突然弄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心碎的老人爱女心切没有错,他怀念深爱的恋人没有错,小菊希望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也没有错。璎珞和小菊都同样地渴望独立。但大家都在痛苦,璎珞问自己:难道仅仅因为我有一张和小菊相像的脸,我就应该承受这一切吗?瘫软地坐在路边,陌生的行人从面前匆匆经过,她听到自己恐怖寂寞的笑声。如果有错,也许就错在一个爱字吧。谁曾经说过,爱和幸福无关,只和快乐和痛苦有关。那是真的。
璎珞继续参加夏令营的活动,晚上继续在酒吧唱歌。他一直没有出现。璎珞有时隐约看到他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她以为是自己模糊意识里的幻觉。角落里他坐过的位置换了别人,雏菊也换成了情人们的红玫瑰,但对璎珞来说,一切都是空的。
深夜一个人走回宿舍,没有人陪伴。如果那个亡命之徒不出现,璎珞不会知道他原来一直在暗中关注自己。在深巷阴暗的角落,璎珞反抗到无力挣扎,躺在坚硬冰凉的水泥地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隐约浮现出飘落在黑色大衣上的雏菊花瓣和他温暖的大手。
他是隐藏在角落里的凶猛野兽,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直到终于以他的生命作为代价。当冰冷的尖刀叉入他胸口的时候,璎珞看到深红色的雏菊在夜里颤抖着悄无声息地绽放。
救护车呼啸地开往医院。璎珞握着他的手,这双曾经给过她无限温暖的大手,开始渐渐地失去温度。他无力地请求她为他再唱那首歌,他们相识的那天晚上她唱的歌。
I a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哭泣淹没了璎珞清澈的声音。他幸福地微笑。他最后说他看到大片的雏菊,在视野的尽头消失,流放到生命的尽头。黑夜和白天没有了界限,模糊了现实和梦幻的分别,狂乱的灵魂在思考停止的地方找到永久的平静和安宁。
毕业后,夏令营活动认识的一位美国老师邀请璎珞到她任教的大学深造,并提供全额奖学金。那曾经是璎珞梦寐以求的遥远梦想。但她最终没有去,据说她在某所乡村小学教书,谁也说不准具体是哪儿,只知道那里常年有大片的浅色雏菊盛放。
20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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