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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如诉》 |
| 加入时间：10/8/2004 阅读次数：92 |
| 共有 1 位网友评分，总分：10分，平均得分：10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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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琴声如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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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中午，临近下班的时间，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我的确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给我打来电话！不过，当听到她的声音时，我心里终于有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这两天躲在哪里啊？怎么忽然间就失踪了？”
“我一直在公寓里。见面再告诉你吧！你们公司下午忙不忙？”
我听出来她大概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于是告诉她不忙。
她似乎仍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没事啊？”
“真的！闲得无聊，正在网上玩游戏呢！”我回答。
“你还好吗？”
“不好！两天没见到你，都要把我急疯了！”
“哈哈！真不敢当！”她话题一转：“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下午两点钟你能开车来接我一下吗？要是不方便…就……”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说吧，在哪儿？”
“还在学校后门吧，就是那天你送我下车的地方。”
“那好吧。下午见！”
“下午见！”
放下电话，我在想她今天在电话里的语气，又在想她今天下午到底会有什么事情。
……
我和她上星期才刚刚认识，是在凯瑞酒店的大堂里。
凯瑞是一家兼有客房和写字间的星级酒店，20层以下是客房和餐饮，20层以上是写字间。半年前，公司迁来这里办公。我的办公室在酒店的22层，房间虽不算宽敞，但设施很完善，环境也还算舒适。
酒店大堂的一角是一间敞开式的装修的十分时尚的钢琴吧。尽管每天上下电梯都要从它前面经过，但我很少去里面消费。一是因为这里的价格贵的惊人，一杯普通的咖啡起码要付五、六拾元；二是因为所谓钢琴吧，里面的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却几乎是一件摆设。自从住进来以后，很少碰上有人演奏。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坐在那里享受酒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
那天晚上，因为要赶写一份提案，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钟了。
刚出来电梯口，便听到一串悠扬的钢琴声……是那首优美的《茉莉花》！尽管对于我和很多人来说这首民歌的旋律可谓耳熟能详了，可那天的琴声听起来似乎格外悦耳和感人。那清澈的旋律和舒缓的节奏，把一首传统的中国情歌演绎的如泣如诉！
我寻声望去，见那架钢琴后面果然端坐着一位女琴手。尽管从我站的地方只能看到她的侧影，但从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和那优美的身体曲线上，我依然能够感觉出她是一位年轻而美貌的女性！
我被她的琴声吸引着走过去坐下。然后，要了一份三明治、一份薯片外加一杯红茶，打算就此解决我的晚餐的问题。
说起来我对这首《茉莉花》是有着特殊感情的。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旋律是在那个灰色的年代。当时我还是个孩子。那时收音机里每天除了播放最高、最新指示就是没完没了的样板戏。我是在邻居一位大姐姐那里听到这首曲子的，不过当时我听到的并不是钢琴，而是她用口琴演奏的……
这是一个如诗的夜晚。我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欣赏着美妙的音乐和那张美丽的面孔。
我有点陶醉了。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手里的茶杯早已经空了。等到侍应生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加水的时候，让我多少感到有些尴尬！不过，我这会儿的确还不想离开。于是，就又为自己要了一杯咖啡。
趁那侍应生送来咖啡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可以请那位小姐再弹一遍刚才那首《茉莉花》。侍应生一时未置可否。等一曲终了，我看见那侍应生靠近她耳语了几句，并用手势向我这边指过来。只见她从钢琴后面探出头来正向我这边张望，我举起手冲她做了一个友好的手势，她也友好地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的工夫，我的耳畔便又响起了那首优美的《茉莉花》的旋律……
第二天，尽管并没有什么提案要赶，可我还是把公司的同事们先打发走了。因为心里惦记着楼下钢琴吧里那醉人的琴声，还不到7点，我已经感觉有点坐不住了！于是取了外套，把门带上，叫了电梯。
酒吧里人不多，除了我以外也就还有两三桌客人。我在靠近吧台附近找了一个面朝着钢琴的座位，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些水果。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肚子里都没找到丝毫饥饿的感觉，也许是“秀色可餐”的缘故吧！
我坐的位置离那架钢琴很近，能够看清她的脸以至脸上细微的表情。在那张清癯、俊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粉黛修饰过的痕迹。她一头披肩的长发被一只浅色的发髻拢在脑后，叫人感觉自然而又舒展。
琴声停下了。我看见她从琴凳上站起来。她身段高挑，大概有1。68左右的样子。挺拔的乳房，纤细的腰肢。穿着一身可体的深色套装，里面是一件棕色的低开领的紧身衣，露在胸前的那片肌肤和颀长的脖颈白皙而润滑，看上去十分性感。西裤的裤腿一直垂过脚踝，宽阔的裤脚下面露出一双精致的鞋尖和两只细细的高跟。
她手里攥着一只自备的旅行杯，正朝吧台这边走来……
这时，我忽然发现她走路的步态有点异样！她走的比较慢，左腿的膝关节和脚踝看上去都有些僵硬。她微微张开着双臂，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这会儿没有了音乐，酒吧里显得格外寂静。当她走近我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从她左腿的裤腿里发出一种细微的金属的摩擦声。尽管这声音很微弱，但却显得格外刺耳。这时候，我已经意识到她的那条腿有可能是假肢！
当她从我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我们俩的目光偶然碰到了一起。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些特别，但一时又拿不准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直到她冲我点头微笑。
我冲她道了声：“你好！”
她略微踌伫了片刻也说了声：“你好！”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接触。
她去到吧台为自己的杯子加满了水，然后又从我身边返回去。当琴声再一次奏响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那首《茉莉花》的旋律……
第三天晚上，我又鬼使神差地坐到了酒吧里的那个座位上。
像前一天晚上一样，她又为我加演了一遍《茉莉花》。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径直来到我的桌前。我站起来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谢谢你为我演奏的曲子！坐这儿歇歇吧！”我示意她可以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上。
“谢谢！我想……我需要站着歇会了！”
“哦…哦…是啊！”我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她马上转了话题：“你只喜欢这首《茉莉花》吗？为什么啊？”
“我觉得这首曲子经你演奏出来，好像多了许多内涵。而且，听到这首曲子还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孩，总之……”
“是吗！是什么样的女孩？”看得出来，她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很惊讶。
“她跟你一样！”
“跟我？你是说……”
“不完全是！”
“那……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也不完全是！”
“哦！还很复杂的啊！可惜现在我没时间听了！你明天还来吗？”
“来！这样好么？等你明天演奏完了我想请你到外面去喝咖啡，顺便把那个女孩的故事讲给你听好吗？”
这次她并没有表现的过分吃惊，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说：“恐怕不太方便，我的腿……走路不太方便！”她是在有意提醒我注意她的腿。
“我已经看出来了……不过没关系！”我意识到这话可能令她产生误会，又赶紧补充道：“我是说，我门可以一起开车去。”
“那就等明天再说吧！”
……
那天晚上，我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被她的琴声所感动、为她的美貌而倾倒、替她腿上的假肢感到惋惜。同时，又因为在她身上所具有的这一切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躁动。在我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一位女性带给我这样复杂的感受和心灵的震撼。我已经意识到，她的腿疾非但丝毫没有影响我对她的好感，反而更增加了她对我的吸引力和神秘感。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一种莫明的冲动在驱使我去亲近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源于我童年时的那段经历……
记得小时候，大院里有一个比我大十来岁的女孩因为骨癌锯掉了右腿。不知什么原因，她没有装假肢。她每天都拄着双拐在宿舍楼前面的甬道上散步，和我们这些小弟弟小妹妹们一起做游戏。她歌唱的好，人也长的漂亮。她身边总带着一只口琴，她吹的都是一些在那个年代收音机里难得听到的乐曲。有《三套车》、《鸽子》还有那首《茉莉花》。只要一听到她的琴声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跑到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旁。她喜欢让我坐在她那条唯一的好腿上，给我讲那些名著上的爱情故事。我记得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有斯巴达克司、还有……尽管我那时只能似懂非懂，但每次都听得如痴如醉。那时，在我童稚的心目中她就是美和爱情的化身！记得有一次，我很郑重地问她：“等我长大了，你能嫁给我吗？”她想了好半天，一边替我擦去脸上的泥巴，一边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姐姐恐怕等不到你那个时候了！”尽管当初我并不知道她想要表达的确切意思。可是，从她那忧伤的眼神里我已经预感到了一种不幸的降临。
后来，我们家搬出了那个大院。
再后来，我从大人们的谈话里偶然听到了那个关于她的可怕的消息……
记得那段时间，我一连几天都会在夜里梦见她……
周末的晚上，我如约来到钢琴吧。因为时间太早，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她才姗姗而至。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看上去既雅致又洒脱。她先过来冲我打了声招呼，让我注意听她待会儿演奏的第二首曲子，然后转身去了吧台，脱去外面的风衣存在吧台上……
悠扬的琴声在整个大堂里回荡。我仔细地倾听着从她指缝里溢出的每一个音符，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因为我知道，这首乐曲肯定是我们今晚约会的话题之一。
乐曲开始于一个欢快的主题，并且逐渐展开。有模进、也有跳跃式的发展。随着音乐的流动，我似乎也逐渐融入了角色——我仿佛看见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蓝天白云下雀跃！她尽情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她在慢慢地长大、她在不停地改变着自己……渴望——满足——更高的渴望……音乐逐渐变得紧张，欢快的主题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这时候，隐约出现了第二主题，似乎预示着一种厄运的来临。……我仿佛看见她在舞台中央疯狂地舞蹈……旋转……飞速地旋转……终于，第二主题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吞没了第一主题。我似乎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颤抖！刹那间，整个空间都变得死一般寂静……当第一主题再次出现的时候，变得柔弱却也变得理性、平和……整首乐曲结束在一个不完全的小三和弦上，给听者留下一个无限遐想的空间……
我下意识地拍响了巴掌……当我意识到沉寂的酒吧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掌声，而此刻酒吧里所有的客人和服务生几乎都在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时，着实让我感到了几分尴尬！只有她脸上挂着的微笑让我多少找回了一些安慰！
她终于完成了当天的全部演奏，开始整理自己的乐谱。从她那轻松、平静的表情里，我判断她应该会接受我向她发出的邀请……
不出所料，她很情愿地上了我的汽车。
我们驾车沿着海景大道一直往东，开到位于海滨浴场南邻的一家咖啡厅门前停下。这里环境幽雅，坐在窗边能够清晰地听到波涛拍岸的声音。
说来有些荒唐，当我向她发出邀请的时候，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她是一位会弹钢琴的美女。直到刚才在车上我们才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我们的话题正是从那首乐曲开始的。我对她谈了对那首乐曲的感受，告诉她在那首乐曲里我似乎找到了她的影子。她听了多少有点吃惊。她告诉我这是她毕业时的作品，确实有感于她自己当时的那种心境。只不过，当时创作的时候并不像我讲的这么具体。她说我是第一个这样诠释她作品的听众。这让她感 到十分欣慰！继而，她又感慨怎么会在凯瑞的酒吧里遇上我这个知音！
我告诉她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平常也能弹几下钢琴，但是弹的不好……
我们的话题从音乐谈到业余爱好。从工作谈到个人经历。不知不觉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夜里11点了，她的兴致依然很浓。
我从她的谈话里得知：她生长在南方一个艺术世家，19岁那年考上师范大学艺术系。当时投考的是舞蹈专业，而且入学成绩是全系第一名。……大二那年春天，她和几位同学结伴郊游。她坐在一位男同学的摩托车后座上，回来的时候，在公路上发生了车祸。一辆失控的载重卡车从她的左腿上轧了过去……当她在医院里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一条左腿。经历了三次手术，和安装假肢的痛苦。休学一年后，她戴着假肢返回了校园，转修钢琴专业。后来又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去年毕业后申请留校，成了艺术系的钢琴教师。
她好像对我的经历也很感兴趣，特别是我的爱情经历。谈到我的女朋友，谈到我最近一次跟女朋友分手的情形……
她忽然想起来问我：“你不是说要给我讲另一个女孩的故事吗？一定很传奇吧！”
我于是向她讲述了童年时的那段情感经历，她仔细地倾听着，直到我把整个故事讲完。
“呵！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会让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她的反应还算平静：“当我开始注意你的时候，发现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刚开始还以为你是出于一种好奇或者是同情。直到你向我发出邀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似乎对我有好感！”
我不知此刻是否该解释什么。看她正在思考，我点上一只烟，静静地等待着她发话。
她并没有马上提问，而是将头侧向窗外，似乎在欣赏着海面上的夜景。
“你不是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了吧？”她若有所思地问。
“绝对不是！那时侯我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回答。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真得不在乎我的腿吗？”过了好半天才转过身来，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我的脸。似乎答案就写在我的脸上！
我坦白地告诉她，在我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在期待着能够再遇到一位像她这样的女孩。
她听了半开玩笑地对我说：“小心啦！你是不是有点那个啊？”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的潜台词是什么。但我并没想继续和她争辩。
……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的话忽然变得很少。我主动找话题跟她搭讪，她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我开始有些担心，会不会是我的什么举动刺伤了她的自尊心？或是让她产生了反感？我开始有些后悔，也许第一次约会不该谈这么深入的话题！
直到我将汽车停在她的学校门口，她的情绪一直都是那么低沉。
我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看着她艰难地把那条假肢抽出来。还没等身子站稳她便匆匆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朝着学校里面走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夜幕中……我的心也一下子凉了半截。心想：“完了！恐怕这个浪漫的邂逅就要划上句号了！”
尽管周六和周日我应该休息，但还是忍不住在傍晚时分去了凯瑞的钢琴吧。
最令我失望的事情发生了——酒吧里灯火依旧，可惟独缺少了那令我神往的琴声
……
今天早晨，我是怀着无限惆怅和失落的心情走进办公室的。
我真是没想到会在今天上午接到她打来的电话。的确感到有些喜出望外！
下午两点，我如约来到师范大学的后门。远远看见她拄着一副拐杖站在路边，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包裹。我停下车，匆匆走到她身边，问她出了什么事？
“前天回来的时候，在楼梯上不小心把假肢摔坏了！当时就不能用了。所以，这两天也没法去凯瑞弹琴。我今天务必得把它修好，要不然这几天都不能做事了！”她说。
我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抱着的正是她自己的那条假肢！
“那你伤着了没有？”我急切地问。
“还好！只是把脚崴了一下。已经没事了！”
我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束，发现她换上了一件方格子的直筒裙，裙脚下露出的那条好腿显得越发修长。她撑着一副木制的拐杖，站在那里也正在打量着我。
“我这样子挺吓人吧？”她问。
我想说她这样子其实很迷人。可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不。挺好的！”
“让你为我耽误工作了吧？”她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了你。其实，我也可以打个出租的。后来一想，也应该告诉你一声。要不然，也许你会着急的。”
“哪止是着急啊！我都快急疯了！”
“不会吧！？我对你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她揶揄着咯咯地笑出声来。
我帮她把那条假肢和拐杖放进车的后座上，又替她打开了前面的车门……
在车上我问她那天为什么生气？她矢口否认说：“没有啊！”
我把那天晚上她的神情学给她看。她见了又“咯咯”的笑得前仰后合：“我忘记提前告诉你了，我思考的时候有时会很投入！哎！罪过……罪过！”看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的假肢只是损坏了一个配件。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便修好了。从假肢厂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又把它戴上了。
她这时的心情特别好，问我愿不愿意到海边去散步。我当然同意了。
从假肢厂到海边开车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场，然后拾阶而下。她那条假肢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双腿交替着上下，只能一台又一台地挪动。我有意放慢脚步来适应她的步伐。她用一只手挽住我的胳臂，每当她身体的重心落在那条假肢上时，我能感觉出她的整个躯体都在使劲。我们就这样用三条腿和一条假肢保持着两个人的平衡。
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们彼此间竟然在一开始就相处得这样默契！
因为是深秋，海岸上几乎见不到游人。我们肩并肩漫步在沙滩上。这里的沙质非常细软，正常人走在上面都会感到吃力，更不用说她还戴着假肢。我始终担心她的残肢会难以承受。可每当我劝她回到陆地上时，她总是对我说： “放心啦！我没那么娇气。再往前走走吧！”
眼看要走到那片沙滩的尽头的时候，我们才转身往回走。这时，一轮橘红色的夕阳衔几缕绛紫色的晚霞正在缓缓地掩落在远方的海平线上，将那绚烂的光辉铺洒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放眼望去，宛如一座通向天际的彩桥！她忽然像孩子般地欢呼起来：“啊！看呀！你以前看到过这么美丽的晚霞吗！”她松开我的胳膊，然后张开双臂，迎着那一轮红日做了个展翅飞翔的动作！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忘情地搂住她的腰，正要把她的身体抛向空中，忽然意识到她身上还装着假肢，这才赶紧把手收住。要不然，也许真会对她造成伤害……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劝她先和我一起找个地方用晚餐，可她坚持让我先送她回学校。我只好把车开到学校门口。刚要停下，她却用平静却又带着命令式的语气对我说：“开进去吧！”
我知道这也许是一种邀约，便顺从她的指引，把车开进了校门。
拐过一条树影婆娑的甬道，来到一座深灰色的公寓楼门前，我将车停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等她发话。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上来坐坐吧！”
我一边跟在她的身后往楼道里面走，一边问：“就这样进去方便吗？”
“这里是教师公寓。没人会管你的！”语气里显然带着责备。我只好选择沉默，只管跟在她身后继续往里面走。
这是一栋典型的筒子楼，长长的走廊两侧一个挨一个足有二十多间套房。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的最里面。走到门口，她麻利地从挎包里取出钥匙，开了门。我刚要随她进去，她忽然转身把我拦在外面，直冲我做了个鬼脸：“对不起！请稍等片刻。”说完转身径自走进去又把房门掩上了。
我就这样被撂在了她的门外。尽管前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可给我感觉却是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走廊上不时有人出出进进。几乎每个人都会向我投来一种充满怀疑和敌意的目光。这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好在过了几分钟，那扇门又重新打开了。她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轻声地对我说：
“好啦。进来吧！”
我迫不及待地一脚踏进了房门。她在我身后把门关好。我转过身来时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已经换上了一件丝织的睡袍，连身上的假肢也脱掉了。她将身体斜倚在屋门上，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的面颊。我上前一步想去搀扶她，她却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抱……我不知道我们究竟站在那里拥抱了多久，直到她桌上的电热杯里发出“吱吱”的报警声。
这间公寓不算太宽敞，有点像宾馆里的标准客房。进门右手是洗手间，里面设施齐全。左面靠墙是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琴盖敞开着，白色的琴键已经微微泛黄，谱架上摆着几张手写的乐谱。钢琴右侧的琴帮上竖着那条刚从她身上卸下的假肢。这是一条修长而逼真的左腿，上面依然穿着黑色的长筒丝袜和一只精致的高跟鞋。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特别的气息，是一种女性特有的体味和香水混合的味道，算不上芳香，但却令我心驰神往！靠窗的地方是一个简易写字台，上面除了一台手提电脑便是堆满了书籍和乐谱。靠里面墙角是一张单人沙发床。另外，还有一只半旧的衣橱，外加两只大号的旅行箱。这些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床头的墙上正中挂着一幅精美的油画，主题是一双粉色的芭蕾舞鞋，背景是一位沉思的舞蹈少女的剪影。据说这是她18岁生日时，父亲亲手为她而创作的。
她用一条腿在地板上跳来跳去。一会儿为我沏茶，一会儿又为我递上一个削好的苹果。她跳的很轻盈、甚至很优美，看样子是习以为常了。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子为我忙碌。我几次想替她帮忙，都被她按到床帮上坐下。后来，我几乎是哀求她：“别忙了。坐下说会儿话好吗！”
她果然停下来，顺从地坐到我面前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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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 |
一轮火红的夕阳映照在充满柔情的海滨大道上,深情的你,凄.. |
10/14/2004 1:11:5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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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