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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加入时间：
8/16/2004
阅读次数：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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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雪原
E-mail:
Vico99@yeah.net
那天傍晚，烟雨霏霏坐在仙踪林茶坊的秋千上轻轻晃晃荡荡。那本来是平淡无奇的下午，隔着玻璃窗看来来往往的人群，猜测过路人的去向是她唯一能自娱自乐的游戏。蓦然，她像着魔了似的发怔，停止了晃荡，透过玻璃直直盯着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你想能像阿尔萨和费尔米纳那样吗？”回想起她的密友对她说的这句话，烟雨霏霏便想，每一次暗恋就是一个经典。她又一直觉得有时候直觉要比经验更容易接近事物的本来面目，有效多了。所以初次见到雪原的情景不时在她脑中浮想。其实那是个平淡的见面，没有所谓的浪漫……
在欢迎迎接新生的会议上，老师感慨激昂地大发那老掉牙的欢迎兼动员的议论。新生们便装着孺子可教相，跃跃欲试地鼓掌或者接头议论。雪原在他们当中，既没有什么出挑的动作言论也没有什么纤尘不染，只是微微缩着头，佝着身子，抱着手，把脑袋睡在旁边的同学身上。虽然他在睡梦中露出白痴般的笑容，口水正差点流出，但是在那一刻烟雨霏霏坚定他是她喜欢的男孩类型：纤弱文雅、带点病态的男孩。
她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随后轮到他的班级发言班级奋斗目标，他醒了，走上讲台。只见他缓缓抬起手臂，缓缓伸出食指，直指天花板，只说了一句不白痴却很像坐井之蛙的话，“年级考试第一名和先进班级是我和我班级的了。”此时，烟雨霏霏心底浮起一股对他说那句紫霞仙子对至尊宝说的话“这座山是我的了，包括你”的冲动。在近似轰鸣的纷纷议论中，她才知道那个“目中无人”的白痴叫雪原，她却又作了一个决定：爱他。
烟雨霏霏开始注视他，这个目空一切却佝着身子走路、一脸落寞青蛙相的男生。她看见他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呆呆的，看见他发作业本如天女散花，看见他在沉思中偶尔像白痴般的咬了咬小指，看见他如离弦之箭奔向食堂，看见他在花园里东张西望，看见他在图书馆林林总总的书架间扶着眼镜寻寻找找……
但是，烟雨霏霏苦恼地小声告诉她的密友们，她不知道怎样认识他。大家就哈哈大笑，一起调侃一向聪明的她怎么就像坠入爱河的蠢姑娘一样神思恍惚、面泛桃花，又“郑重”忠告她：他那么很青蛙，还没有像她们的男朋友那样有钱有势……烟雨霏霏轻轻反驳一句“爱不一定那么功利……”，立刻遭到她们“你想能像阿尔萨和费尔米纳那样吗？”的镇压。
一个人的时候，烟雨霏霏无数次设想他们正式认识的场面：在操场上擦肩而过，在图书馆里眉目传情什么什么。但是，他始终没有注意过已经是校舞蹈团中竖的烟雨霏霏，他那淡然的目光就像越过风中的芦苇一样越过了烟雨霏霏。每逢学校联欢会，在舞台上她不时借着节奏回眸，注意他喜欢坐的墙角暗影里。她知道他爱坐那里的原因，因为那里是睡觉的好地方。有时侯，她在舞的时候心里恨不得照在自己的聚灯光转向那墙角里。而他已经在半年里实现了他那近乎狂傲的宣言，从此他“校园学子三千，万千宠爱在于一身”，加上高年级学生的另眼相看使他多了“狐朋狗友”，更漠然地匆匆飘来走去。
烟雨霏霏从一年级升到二年级，从二年级升到三年级，从三年级升到四年级，终于要报考大学……
烟雨霏霏终于盼来了机会……
紧张的复习使烟雨霏霏有点头昏，站起来向老师说：“我病了。”老师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你拉下的功课可以找同学帮您补补，我建议你去找雪原同学为好。”她呆了呆，又一次感到了自己内心的轰鸣，还有心脏的片刻停止跳动，有一点点惊喜的甜蜜。于是她红着脸，转身就跑，老师以为她真的病得不行了，她的确病了，不是那种老师所想象的感冒头昏病了。
黄昏，烟雨霏霏握紧手中的练习课本，一大叠，当然她希望能问他很多问题，相处长久一点。走进他的教室，只见他还是呆呆地望窗外的白鸽，她心慌意乱地撞了讲台，扭了一脚。疼得蹲下身子捂起脚的时候，她觉眼前一暗，“第132页到第212页，共13道大题目，要问哪些题目？”他已经蹲着身子边捡边看边说，目光始终没有向她看一眼，仿佛他习惯被人提问问题，所以正确无误而飞快地在这些撒落的本子上写了写。“这些就是答案了。”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等等……我希望弄明白答案的过程。”“那么你先不要看答案，再自己去做做看看，最后拿出来核对，这样会弄明白其过程。”他轻描淡写地说。烟雨霏霏一呆，捧着凌乱的练习课本，有一点点畏畏缩缩。突然，她眼前伸来一只指甲剪得干净的手，是他的手。“起来呀。”那是他的第四句话。烟雨霏霏想很淑女地伸出纤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但是不知怎样，手抖了，还是他稳稳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手，他的手好冷呀。怎么会这样呢？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目光散淡，置身事外地看着门外来往喧闹的同学们。那一刻，她觉得他孤傲而又忧伤。蓦然她发觉她的手失去重量，他又飘然而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烟雨霏霏的同学们整天忙忙碌碌，考计算机证书、考英语四级、写毕业论文、考大学或者找工作，还要和男朋友、女朋友约会，忙得尽心尽力。只有烟雨霏霏，悠悠闲闲而又稀里糊涂地生活着。有时候回想那次稀里糊涂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便感叹不已，很多事情本来是这么容易的，偏偏她却弄得复杂这么难呀。那段时间烟雨霏霏开始没完没了地投入复习。有一些男孩子出现在楚楚动人的她身边，想和她看电影、吃饭、逛公园、谈恋爱，但是如同潮水一样涌来又潮水一样纷纷退去。她如海滩上孤傲古怪的珊瑚像竖守阵地一样竖守着自己想象中的爱情。转眼间到了恋爱季节，在路上看见别的女孩和男朋友依偎在一起，如胶似漆似的甜蜜，甜蜜得令她心酸。空气中飘荡着情侣的气味，她远远看见他的背影，他那独特的背影。烟雨霏霏不知看了多少次，在那背影中她知道他每星期五骑上他那破烂的机车回家，又知道他喜欢上离校门五十米的法国老头开的小饭店，爱吃土豆泥然后喝百事可乐，更好喝的是红葡萄酒，更知道他背上的书包不是放着书本而是臭袜子脏衣服……她怔怔地强记那远去的背影。因为夏天快到了，到那时他会毕业了，烟雨霏霏想她也没有机会见到雪原，所以绝望而悲哀地想：假若她不能和他在一起，那怎样能停止她对他延绵的爱呢？
日子照常过着，地球照常转动，下雨了又放晴，放晴了又下雨，而又下起小雪，随后春来冬去，迎来酷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烟雨霏霏没有考上大学，已经在外资公司中工作了。朝九晚五上班下班，月底拿工资，回家买点菜孝敬父母照料弟弟。
直到那一天透过玻璃窗，她突然发怔……是他吗？“烟雨霏霏，你好呀。”使她清醒，玻璃窗外她多年未见的密友们和她如所有女孩子般的兴奋得叽哩呱啦。密友们告诉烟雨霏霏她们正在赴韩非的婚宴。烟雨霏霏突然想起那个背影而又韩非是雪原的“狐朋狗友”之一，便小心地询问，“有谁赴宴？”密友们叽哩呱啦地拉着她一起去，毫无心机地滔滔不绝地列出参加宴会有头有面的人物……当她听到“雪原”这名字的时候终于去了。
在盛大的婚宴上，烟雨霏霏看到了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大家彼此打招呼的时候，出现一点骚动，只见新郎用力抱了抱站在门口的雪原。他在那里礼节性地向众人微笑打招呼。当他那依然散淡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却没有像她那所期待的凝眸伫立。此时烟雨霏霏终于明白了，雪原就像清清流淌的雪水，流经她漫长的视线，但是她还是留不住他的，只能只能注视他。又想来多年以来对他的热爱使她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内心，也正是这一点使她离自己向往的幸福生活越来越远。
烟雨霏霏一边想一边喝，又一边陷入想去挑明那暗暗的情而又不想的挣扎之中。喝了一杯又一杯，眼泪悄然滑下来，滴在酒里。喝着啤酒、黄酒、葡萄酒，听着别人对新郎新娘的调侃放肆地大笑，还和雪原交换了名片，甚至和大家一起开了他的玩笑。有个男孩向她表明他的爱慕之心，她听了就哈哈大笑，最后没有气质地醉成了一团泥。
晃晃惚惚中，有个温暖的手扶起她。她便把脸埋在那温暖的怀里不肯抬起来。向她表明爱慕心的那男孩轻轻擦去了挂在她脸上的眼泪，轻轻搂着她走出门。
现在，烟雨霏霏已经有了一个爱她疼她的男朋友。在香港回归之夜，她和男朋友意外遇到了在江边悠悠闲闲走着的雪原。汹涌的人群一点不影响他的心情，而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见到烟雨霏霏，他似好朋友般的灿烂笑了。一起走的时候，烟雨霏霏挽着男朋友的手臂，晚风吹拂着她的脸，她觉得整个暗恋很有趣，也明白了几件事：一、没有雪原，也要让自己快乐地生活。二、她是要一直爱着雪原，把他藏在一个心中的小角落中，永远永远不忘记他。至于雪原爱不爱她，无所谓。三、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只能埋葬一生。烟雨霏霏想着想着，就浅浅地笑了，站在雪原身边同他仰望那高高耸立的"东方明珠"。"咔察"一声，男朋友拍下了她的倩影，这一次他有在她身边，所以她把它锁进了她的抽屈里。
烟雨霏霏的抽屈里还锁着她和他一起喝过两次茶，吃过三顿饭，玩过一次电子游戏，聊过一回天的记忆，还有一本载着那天他写的答案的本子，笔迹如此银钩铁划，少年意气。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24小时。站在阳台上，扶着台沿，烟雨霏霏望着天空，想到这一串数字，不禁浮起笑意，赖在身后的男朋友怀中甜甜地睡了。
[字数3577字]
日期200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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