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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日子(下)》
加入时间:8/30/2004 阅读次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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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付芃
E-mail:fp2001@ynmail.com
 
在手术台上,看着正在做准备的医生,我的思绪还是那么复杂,眼前的情景在记忆里似乎模糊却又那么的熟悉,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上手术台了。脚上已经被扎上了吊针,因为我不由自主的晃动,双腿已经被绳子绑在床上。医生说我不要紧张,把嘴张开。我微笑着张开嘴,医生往我嘴里喷了一种雾状的东西,几秒钟后,我的视线开始越来越模糊,慢慢的,我没有了知觉…… 

  当我慢慢的苏醒过来时,听说已经是晚上12点了,其实在五六点钟的时候,我就已经下了手术台,因为怕我醒后乱动,破坏未干的石膏,所以又给我补打了一针麻药。在我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听见老爸、老姑在说我不要动了,再动石膏就碎了!一直这样告诉我,说明我经常在动,没完全清醒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动没动。清醒后发现老姑在把着我打吊针的腿,否则腿老动,会滚针的,因此我最讨厌打吊针了,我适合打短、平、快的肌肉注射。老爸在把着我打着石膏的胳膊,避免我乱动破坏石膏。这时我的胳膊已经是又白又沉又硬又疼的了,石膏从上臂的中部一直打到手指。手心朝上,而且也被石膏包着,只有五个手指在外面露着,且只露出手指的三分之一,右手指露的更少。前臂和上臂被石膏固定大约成120度角,因此胳膊既不能伸直也不能弯曲,只能固定在这个角度,保持这种姿势,两个胳膊都是这样。老爸和老姑就这样把着我,没有休息的时间。我住的病房没有其他病人,有两张床。等我打完吊针,比较稳定了,老爸和老姑就轮着在另一张床上休息一会。

  天终于亮了,我也很清醒了,看见自己的胳膊被石膏和纱布包着,就想到了埃及的木乃伊,医生听见我这样说都被逗乐了。现在的我已经不能下床,只能仰面躺在床上或靠着东西坐一会,保持着那种僵硬的姿势。天天打着几瓶最不愿打的吊针,吃饭、喝水都得喂了,坐起和躺下都得需要人,我彻底体验到了没有胳膊的滋味、没有手的困难,幸好病床是可以摇起来的那种,减轻一点老爸的负担。

  麻药劲一过,越来越感觉到了疼痛,有一次疼的特别厉害,疼的我抖动的更厉害了,而越动胳膊就越疼,使我进入了恶性循环,而自己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抖动。老爸说打一针止痛针,我说不打。后来老爸把医生叫看看怎么办。医生说别人疼一点就要求打止痛针,就只有你这样挺着,就属你坚强,你还是打一针吧?我知道止痛针打多了不好,而且实在是不愿意打针了,而不是什么坚强。可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不打也不行了,就这样打了一针止痛针,也是最后一针止痛针,后来几天虽然还有特别痛的时候,可我再没打过止痛针。打了一针止痛针后,我就稳定睡着了,这是术后第一个好觉。吊针打了七天就不打了,终于熬过这个阶段了,确实有种七天七个世纪的感觉。不打针了,我也比较稳定了,老姑就先回家处理一些事情去了,就剩下老爸和我在医院了。如果在床上躺一天两天还可以,可天天这样躺着,真是难受极了!窗外不但没有任何风景吸引我的视线,转移一下我的疼痛感,而且窗外几米处是一个楼,挡住了大半个窗,这使我多了一种压抑感。幸好还可以让老爸给我的朋友发发短信,用短信气气人解除一点我的郁闷。术后每天都要量体温,我的体温就在36.8度和37度之间徘徊,是术后体温最稳定的一个。

  石膏打了一星期后,里边就开始有了磨疼感,右胳膊的肘骨节处的刀口更是磨得出现另一种疼痛。本来拆线前石膏是不能随便打开的,可我被磨得不行了,医生就把右胳膊的石膏打开看看。当石膏被打开,右胳膊被医生拿起来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我看见的是一只软绵绵、低了耷拉的右手,没有知觉,就好像不是我的手一样。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以后一恢复,一定比你以前的手好使。我听后想,但愿如此吧。石膏的里边被处理处理后,又给我打上了,磨的程度当时是好些,一天后还是磨,而且是多处,两个胳膊都是这样。左手掌心处的石膏比右手掌心处的石膏短一点,因此左手手指可以弯曲过来多一些。自从术后,左手就往里使劲攥拳,掌心处有石膏,手指这样往里弯曲,就被石膏挡住,石膏那么硬,五个手指又使劲往里攥,时间长了,手指里边就被石膏硌破了,尤其是大拇指,更是硌得疼痛,可我自己却无法控制,不让左手使劲攥拳,而且越想把手指张开,左手就攥得越紧,攥得越紧,硌得越厉害、越疼痛。白天疼痛还轻点,晚上却会加重,致使我晚上十二点以后实在困得不行了才能睡着,可根本不能睡实。接着又是石膏里边磨胳膊,使睡眠就更少了。医生说我左胳膊就两个刀口,肘关节处没有刀口,所以等拆线后,左胳膊的石膏就可以把上边的部分据掉,使使石膏到肘关节下面即可,那时你的左胳膊就可以自由一些了。我一听,就期盼着拆线的那天早点到来!

  一般的手术后七天就可以拆线了,可这个手术需要十二天,如果是下肢,就得十四天。在平时,根本感觉不出十二天的漫长,可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石膏忍着疼痛待十二天,那这个十二天就得和年相提并论了。每天都是老爸把我弄起来,洗脸、喂饭、活动胳膊,我虽然瘦,可由于自己用不上劲,所以把我弄起来还是很费劲的,把老爸的腰都累完了。我独自一人在屋的时候,我两眼望着天花板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什么时候才能好,不让老爸再为我受累?泪水从眼里流出,可现在我连眼泪都不能擦去。现在不能哭,不能让老爸回来看见我流泪。在家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听听歌曲,可来的时候没带收音机什么的,问护士有没有,护士说现在谁还用收音机了。我就只能自己哼哼,自己唱了,虽然难听,虽然可以吓死七匹狼,可我自己欣赏还是可以的。哼的是《我想我是海》,唱的是《星语心愿》。结果发现自己不但五音不全,就连歌词也没记全,幸好没人听见,不用脸红,就是脖子粗了。接着开始想像回家后可能会发生的美好故事,可再一想,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故事,歌曲只能唱给自己听,就像疼痛只能自己受一样。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丰富的让自己好笑,丰富的让自己心寒、心碎。 

  手术后,我的胳膊还是抖动,问医生为什么还抖动?医生说这个抖动,手术是不能解决的,需要配合药物治疗。这种说法和他手术前说的完全相反了,手术前说这个抖动,手术是可以把它解决的。可现在他又这么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医生又推荐一种药,说是可以治疗我的抖动,而且需要常年吃,药也不贵,就是卖这种药的地方不多。于是老爸就上街去找,终于找到了。现在也只能听医生的了,吃吧。

  在医院另一个不好过的事情就是排便问题,手术前去厕所就没排出来,我就想在手术前把它解决了,好轻松上阵,免得手术后不好办,可就是没让我轻松了。术后的第六日,已经好几天没排便的我实在难受了,可在床上我就是排不出来,最后没办法,只好下地蹲着排,我打着石膏,其难度、费劲可想而知了,老爸扶着上边,老姑把着下边的盆,我蹲了半天,也没蹲出来。长时间不排便,肯定干燥了,为了防止干燥,我天天在吃香蕉,可还是干燥了。最后没办法,就买来了开塞露,用了两瓶,终于解决问题了。第二天老姑就回家了,为了不再在医院排便,怕老爸一个人弄不了,我尽量少吃东西,而且还得让老爸看不出来。结果在医院的最后几天里,我还是折腾了老爸几次,可没排出来,在回家的前一天,终于排出来了,没有把问题带回家。

  3月03日下午,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拆线。拿掉纱布,打开石膏,揭开纱布,我看见了刀口。在两手的大拇指与二拇指之间的虎口处各有一个小刀口。在两只手脖子处,各有缝了十多针的月牙形刀口,而且右手的比左手的大得多。在右胳膊肘关节里侧有缝了好几针的刀口。线是黑色的粗线,在用尖剪子拆线的时候,还挺疼,而且右胳膊拆的时候还见血里。右手还是那样软绵绵的,还是那样麻木,还是不像我的手。左手还是攥拳,不过我可以控制它伸开一点了。两手脖子都不能转动,否则疼痛难忍。医生说这是长时间固定在一个位置造成的,回家后拿掉石膏练练就好了。弄了半个小时,重新缠上纱布,绑上石膏。左胳膊的石膏被据掉一点,到肘关节的部位。手掌处的石膏也被处理掉一点,让手指露出来多一些,好进行活动。等一切弄完了,我坐起来一看,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大片,医生逗我问是不是尿的,其实是疼出来的汗。医生说医院没有奖励的规定,否则根据你的表现,坚强、乐观的小红旗都应该给你。

  我本以为拆完线会好受点,没想到晚上疼的没睡着觉,而且右手手脖子外侧像骨折一样疼,在拆线的时候护士扭了一下,我想可能是伤了。石膏其他部位也硌着我,老爸说把医生找来打开重绑?医生是说了,只要那里不舒服,就告诉他,再重绑,直到使我尽可能的舒服。可现在已经半夜了,现在叫来多不好,明天再说吧。就这样,老爸睡着了,而我在忍着疼痛,看着天花板……而且是连着三个晚上这样度过。

  5日,石膏已经绑了好几次了,虽然还有不合适的地方,也不能老麻烦医生了。04日下午老姑已经坐着我妈妈单位派来的车来接我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终于解放了似的。裤子和鞋都穿上了,可胳膊打着石膏,衣服无法穿,只能披着衣服走了。和医生告别后,8点就坐车驶上了回家的路。来的时候路过秦皇岛,我真想停下来去看看一个很好的朋友,可没有停,以为不会做手术,等回来再去看看。可现在更不能去了,再次路过秦皇岛时,我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城市,泪水在眼里转,这么近却不能见,我以后是没有机会来了,依旧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孤独世界里。


2003.06.11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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