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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盒蜡笔》
加入时间：
8/31/2004
阅读次数：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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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白鸟
E-mail:
b-bird@263.net
在我灰暗的童年里，那盒七色蜡笔我至今不曾忘怀。
童年居住的那个环境，单调、灰色，没有树木，一年春夏两季，只有倾斜的平房破瓦中间稀稀落落的杂草给院中带来一抹绿意。灰色的服装，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会议，灰色的大字报，它们给我敏感的心灵，带来那么浓重的阴影。妈妈被人"叫"要去开会的夜晚，我害怕一个人呆在阴暗的小木楼里，我觉着那里有鬼魂存在，吓得我哭了起来……但是心灵的枯渴使得环境和生理的痛苦退之次位了。我时常久久地把着小木楼的栏杆，盼望着偶尔飞来的麻雀给我的眼睛带来喜悦，有时夕阳的火红也给我带来美丽的遐想－－看，那团被风吹动的红云，真象驾云的哪吒…… 振国哥是我童年唯一的伙伴，他喜欢画画儿，美术成绩也很不错。每个学期学校给他发一本美术画册，上面有许多好看的图画，有工人，农民，大卡车……崭新的书上散发着浓郁的墨汁香味，它在我的眼里是件十分美丽的东西，而更令我感到神奇的是，他铅笔盒中的那盒七色蜡笔。每当他带我上街的时候，坐在十字路口，在美术本子上画岗台下的警察，或是到公园里去画一棵郁郁葱葱的树木，画好后就用彩色蜡笔上彩，那个时候，我感到特别地激动和喜悦，充满了神圣感：振国哥用青绿绘出鲜活的叶；用鲜红绘出盛开的花；用桔红绘出丰收的果，用玫瑰色绘出火红的云，……那小小蜡笔竟将所有无生命的线条渲染成鲜活的形态了，将我充满悲衰的童年带入了一个色彩丰富的世界，将我的一颗对美的渴望和渴望创造美的童心唤醒了。我希望用那七色蜡笔画画啊，可是振国哥从不许我碰一碰蜡笔，生怕我将蜡笔弄断了。 我幻想能够有一盒那样的蜡笔，我渴望画出丰收的果，飞翔的云。我渴望用它在我尽是灰色的心灵里绘出一抹新绿。现在在我的睡梦里不再是充满恐怖的死人（那个时候我时常梦见死人！），而是那盒七色蜡笔，这七色蜡笔在我的梦里，如同母亲给我讲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七根火柴般，燃烧起来，照亮了我的小小世界！ 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振国哥把书包放在屋里出去了。我消消溜进他的屋子里，心惊胆战的拉开很凌乱的抽屉，里边放着沉重的、当时被我看成极具神秘色彩的墨绿色书包，一股令我心醉的书香味顷刻之间沁入了我的心腹，我想起振国哥坐在阳光下摇头晃脑地念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我忘了一切。我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美术本，又从破旧的铅笔盒里拿走了那拿蜡笔……
我几乎不能叙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母亲的振国哥，却有着一位严厉得近乎粗暴而世俗的父亲。当发现儿子的美术本和蜡笔不见了的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地用他沉重的大头鞋凶恶地向儿子踢去。振国哥嘴角淌出了鲜血。我就在旁边。我被吓坏了。我也哭了起来。我交出了我?quot;赃物"。我是在妈妈的面前交出了我的"赃物"的！那位凶恶的父亲骂我是"臭老九的小偷"。被羞辱的母亲流着泪狠狠地打了我，周围围了好多人……
……振国哥嘴里流淌的血，"臭老九的小偷"，被羞辱的母亲脸上的泪水，那晚，躺在母亲的怀抱里的时候，这一切那么沉重地压迫着我的心灵。停电，没有点洋蜡，红红的炉火却温暖地燃烧着，我害怕洋蜡的光：那是绝望的光；我喜欢红红的炉火：那是希望之火。母亲与我相拥而泣。当时我多想画出这亲近的炉火、母亲脸上的泪水、还有时而上楼来的肖云叔叔开朗的笑声……我的幻想仍然在这压抑的氛围中飞翔着……母亲似乎懂得了我的思想，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第二天早晨是明媚的，但在我的眼里却是暗谈无色。我不能忘记母亲那天早上对我的笑容，我感到奇怪。母亲又要到局里开会，我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家里，中午自个儿做米饭。可是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母亲却匆匆地赶了回来。母亲那时很年轻，腿很长，很有弹性。她一路跑着上了小木楼，喜悦地从补着补丁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样用方格手帕包着的小小东西，那样快活地对我说?quot;看，这是什么东西！"我解开了带蓝色格子的手帕，我惊喜地发现里边躺着一盒我曾经多少次梦想着的蜡笔！那小小的绿色方盒子，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熊猫，显得那么温馨、奇特，仿佛与别的蜡笔大为不同，是啊，它们怎么会相同呢！母亲是用她刚刚恢复工作的二十九元工资中的七角钱给我买了这盒蜡笔。母亲忽地又跑下楼去，她还要去开会……可是我至今还望着她跑下楼时眼里喜悦的眼泪。
我拿着那盒心爱的蜡笔，一只手把着破旧的栏杆，望着有一道彩虹的天空，一个雄心在我的心意升起：我要画出母亲脸上带泪的笑容，我要画出振国哥嘴角上的鲜血，我要画出夜晚那团亲近的炉火，我要画出贾爷爷口中美丽的故事，我要画出肖云叔叔的开朗笑声，我要画出刘伯伯神奇的弯烟斗，还有天边那令我永远向往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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