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栏目分类 |
 |
数据正在下载中.....
Loading .....
|
|
《让爱相随》 |
| 加入时间:8/26/2004 阅读次数:19 |
| 暂时无网友评分! |
|
| 作者:一泓 |
|
E-mail:68741422@163.com |
|
|
◆ 9月4日星期一
早上第一节是我的语文课。
我们智利中心有一面大旗,就是刚刚从某区利智学校退休的教导主任于老师。她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是连年市级特教行业的优秀教师,可谓专家级人物。于老师在我们这里负责教务,是唯一拥有教师证的合法老师。我对她也是极其尊重的,并且对学生直言不讳地说于老师也是我的老师。的确,我从于老师那里学到了不少特教行业的经验与窍门,这对我加强与学生的沟通起到了特殊的作用。
于老师家住得比较远,加之上有老下有小,我就和教英语课的Jully商量,分担了每天早上的第一节课,让于老师不必那么紧张。
于老师对我同样是非常照顾的,除了在教学方面对我悉心指点,称我是她的得力助手,并把晚上的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了我以外,在生活上也对我非常关心。她老人家是回民,平时就带一些民族的小吃给我,甚至是几两牛肉馅儿饺子。于老师在主讲的第一节课上就对学生们说,我们身边就有一个保尔式的人物——马群青老师。
正如我们张主任说的,这些孩子既可怜又可爱。他们的智力虽然比普通人要差一些,但同样应该得到尊重、理解和爱护。这一点我绝对承认,也绝对是这么对待他们的。如同我的残疾,那本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拥有一切做人的权利。 今天的课是讲评上周布置的给家长留的便条。我规定了几个内容:1、我要和同学出去玩儿,几点前一定回来;2、转达亲友的电话留言;3、请家长帮忙收好晾在外面的衣服。
大部分学生完成得还是不错的,毕竟他们都是利智学校刚刚九年毕业的学生。葛强的便条写得最为有趣,大意是说他和赵红姐姐出去玩儿了,带着录音机、照相机、救生圈、可乐、雪碧和一大袋面包,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好家伙,这简直是要私奔嘛!
葛强是智利中心最早的学生,那时侯学生还不多,也没有固定的教案,我就针对他爱唱歌的特点,教了他不少的歌词,也认识了许多字。坦率地说,九年的教育使他们得到的实用的东西并不多,所以我们这个集生活能力、文化知识和职业技能训练于一体的机构一经成立就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张主任在宣传方面是颇有远见的,不惜花费巨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效果相当显著。
说到葛强,还有一个典型的现象,就是朦胧的青春期意识表现强烈。早在我们的医生李萍儿没有离开之前,他的口头语就是“李老师我好想你”和“周老师我好想你”。现在又来了教英语和负责医疗保健的Jully ,他又变成总是喊“常老师我好想你”了。另外,他常说他父亲单位的女同事是他的女朋友,抱着名片亲个没完。
对这种现象,我认为老师们是有义务有必要进行正确引导的。下午没有我的课,办公室却有许多工作要做。
我是由市残联的领导直接推荐到这里来的,区残联的理事长对我也非常关照,常说小马是个人才,能干。
我在智利中心除了负责计算机教学以外,还兼顾主任(行政)办公室和策划部两个重任,遇到领导的视察和其他重大活动,我还负责组织和接待。同事们都说我是个“接客”的。
其实办公室的工作我是最为游刃有余的,当年在街道办事处民政科历练了一年多,可谓经验丰富。公文写作更是不在话下。
这两天最主要的事儿是写一份给中残联的报告,主任定下的调子,各部门分头写,我来统筹。结果收上来一看,所有的部分都得推倒重来。她们写得太罗嗦,没有重点,前言不搭后语。
宁静的“每日一电”来了,又在催我什么时候去博爱医院检查。
说来也真是惭愧,三十多岁了,连自己究竟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以往的说法多了,什么小儿麻痹、什么上行神经瘫痪、什么暗示性行走障碍……众说纷纭。刚和宁静认识的时候,她就一针见血地说,脑瘫!你绝对是脑瘫。
也真该去确诊一下了。
◆ 9月7日星期四
周老师真不错,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敲我办公室的门。
周老师我们主任的儿媳,任财务部主管和总务。李萍儿在的时候说她已经有四十岁了,我也没在意,白叫了半个月的大姐,其实她还没有我大呢!不过出门在外,嘴儿甜点儿总是没有亏吃。
不仅仅是周老师,这里从主任开始,所有的同事对我都非常照顾,最初甚至连饭都给我端到楼上来,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后来一再央求主任,让我自己下楼去吃吧,顺便还可以照看那些孩子。
上午按计划去博爱医院。走的时候正好是课间,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出来送,弄得我眼泪汪汪的。记得昨天晚上Jully还情意绵绵地问:马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做为主任最小的女儿,Jully在我们这里占有特殊的位置。她年轻漂亮,平时总是爱笑爱闹,和学生的关系最好。但唯有我可以看出,她有心事,而且很重。本来她是想对我说说的,可惜我们都太忙了,几乎没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
Jully的存在宁静是知道的,世界真是小小小,她们竟然是一个大学的,只不过宁静比她晚了一届。然而Jully的存在对于宁静来说又是不真实的,原因是我有很多“前科”,所以我只能对宁静说,Jully是个胖胖的、长得很丑的女孩。这样宁静才会放心。
我知道这对宁静和Jully都不公平,可我没办法。
Jully说她早就把我当成家里人了,愿意和我聊天儿,说说心里话。我也想从她那里听到一些故事,借以丰富自己的创作。我曾在一篇讲述“三十开外、男人变坏”的题为《别问我是谁》的文章里提到过我和她之间发生的一些故事。
如同许多人都问,你怎么就有那么多可写的啊?其实我只是在不断地观察生活和高度地提炼生活而已。
宁静在博爱医院里有个熟人,依靠他的帮助,我没有挂号,直接见到了一位年迈的专家。专家不愧是专家,一眼就指出我是典型的四肢性脑瘫。也就是说,是我大脑中支配行走的那部分神经出现了问题。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难产或是高烧。专家说倒退十年可以为我做手术,那时我和他都还年轻。可现在不行了,腰部手术是很危险的,弄不好会造成全身瘫痪。
我对他表示了真心的感谢。毕竟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拄双拐的生活。瘫痪在床的日子还不如干脆死了呢。
中午于老师问我课时费什么时候发、究竟是多少?我回答说不知道。事实上当初给我制定的待遇中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于老师让我去问一下,还说我和她的工作最辛苦,即便是暂时发不出来,也应该给写个欠条啊!我当时就发觉这是一个圈套,干嘛呢?真拿我当那帮弱智学生了?我就故意为难地说,这事儿我不能去问啊,回头主任说了,于老师德高望重,教的课也比你多,人家都没着急,你急得可是什么呢?我这不是自找没趣儿吗?
于老师被我咽得挺尴尬,只得讪讪地走了。
我早就说过,少跟我这儿耍心眼儿,他们差得太远了!
下午是计算机的大课,十几个孩子一起上。
我们这里现在一共有十一台机器,其中一台是主任家里拿来的,居然是K5,硬盘2.1G。我就是用它完成中心最初的大量文件制作的,并且还撰写了一套浅显易懂的计算机实用教材。
另外十台机器是后来添置的,K6II-450,八台32KB内存、10G硬盘,两台64KB内存、20G硬盘且带光驱。我利用以前开计算机工作室的经验把教学用的九台机器连成了局域网,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网络一直不稳定。不论是否指定 IP地址都不管用。今天更惨,6号机的板子烧了,只好叫来装机公司的小王。换新板子又折腾了半天,总是放进机箱就剩下电源和硬盘灯亮,CPU、内存和显卡都没有反应,连报警的声音都没有。后来费了半天劲,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主板的螺丝拧得松紧不一样!真他妈的。
学生们倒都很争气,经过于老师、Jully和我的一阵恶补,汉语拼音大部分都过了,70%以上的学生可以独立地进行汉字输入。当然是用最简单的智能ABC拼音输入法。
听说厨房的杨师傅老家来了电话,他女儿被车撞了,让他马上回去。于是他就跟主任说要结帐,顺便把也给身份证要了出来。可我看他倒是乐呵呵的,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阿林告诉我他家里根本没有出事,是他不想干了。
晚上出了个插曲。我办公室的门锁坏了,用钥匙都打不开。阿林他们轮流上阵,最后还是我趁大家没注意,用身份证捅开的。
牛叉叉来信了,又是催稿子。
正象我对宁静说的,以前让我写法律纪实方面的文章,牛叉叉还给我寄一些审讯记录来,现在倒好,就是一封信或者干脆一个电话,说写个女性犯罪的、擦点儿边儿,8000字,三天交活儿就完了,剩下的全让我自由发挥了。
明天得想着请周老师帮忙买一条都宝儿烟。
◆ 9月13日星期三
武晨又抽疯了。
这孩子是间接性的癫痫小发作,虽然每次发作的时间并不长,也不严重,看上去的确是挺吓人的。
早上学生们正在吃早点,小丁老师刚走到少儿班的门口,就听见孙姐喊:“小丁老师快点儿,武晨不行了!”小丁老师连门儿都没进,扯起嗓子大叫:“快来人啊,武晨没气儿啦——”弄得人心惶惶,一下子全往那里跑。
我进去一看,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担心他咬了自己的舌头。情急之下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就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武晨的嘴里。当时也顾不上疼了,轰学生们出去。
周老师也跑下楼来,正好看见武晨嘴角上的血,也给吓了一跳,急着要拿钱上医院。这时我才觉得疼了。武晨咬破了的是我的手指。 杨师傅走了,据可靠消息说是去了一家医院的食堂做厨师。
老杨是个不错的同志,就是手艺潮点儿、动作慢点儿罢了。他是非常怕有病的,一有点儿头疼脑热的就赶紧吃药。
阿林也快撤了。究其原因,是这里的工作比较繁重,工资相对也低,留不住人。另外我真的觉得我们主任在用人方面方法欠佳。
由于我工作性质的特殊,自信对中心比较了解(当然这也是相对的,毕竟高层的机密我也不知道)。创业自然是艰难的,不过也不能冷了兄弟们的心。
凭心而论,这里的教职员工的工作都是极其自觉和主动的,看见活儿就去做,一般用不着人去吩咐。比如昨晚,学生班长秦日刚反映新来的胡晓杰便血了。我赶快去看。这个胖小子拉屎真他妈的臭!所幸是鲜血,不要紧,可能是痔疮吧,内裤上有粪便和血迹。
后来跟Jully说了,她竟然让我去取样儿!这个死丫头。
中午让胡晓杰换下脏内裤,教他洗。刚泡好午饭铃就响了,只好让他下楼,我自己来。说来也真是惭愧,自己的衣服还要每月拿回家让妈妈给洗呢。
下午没课,教Jully打字。
现在计算机那么普及,可人们的使用水平却远没有跟上。记得前几年在办事处,一个同事在用Word97软件打字时碰到换页的时候,就大喊:“小马你快来,看我把纸给撕破啦!”弄出个大笑话。
Jully倒不至于如此。她家很早就有了计算机,可她只会简单的打字,和玩儿Win98带的纸牌游戏。我告诉了她智能ABC拼音输入法的一些小窍门,比如输入dangan时出现的一定是“单干”而不是想要的“档案”,正确的方法是在输入a、e、i、o、u打头的无声母字时,应采用分隔符的方式,如dang/an。还有输入中文大写数字,可在阿拉伯数字前面加i,如i98,结果就是“九八”。
如同我为她安装的几个小得不能再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一样,使她乐不可支。哄女孩子在我看来实在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Jully属于那种丰满性感型的,相貌也不错,挺爱笑,容易接近,看起来也相当单纯。在现在这个社会上,男人已经很累了,如果再在恋爱和婚姻方面耗费本来就不多了的精力,简直就没什么人生的乐趣可言了。所以大家都想找那种胸大无脑的傻女孩。
Jully说她交过三十多个男朋友,已婚的未婚的、岁数大的岁数小的、中国的外国的都有。可她今年才二十二岁。不过我并不觉得惊奇。现在的女孩,什么事情不敢做?难得的是她还能在她母亲面前装成个乖乖女,弄得我们主任还觉得她的女儿有多纯洁呢!
通过这几天的打字练习,她的汉字输入速度提高得很快。女孩子都是聪明的,关键看她是否用心。
晚上和宁静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看见Jully静静地站在背后,两眼含着泪,目光中饱含着一丝怨恨。
那种神情,绝对是对付我这种男人的致命武器。
我是尤其见不得女孩流泪的。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伤了太多女孩的心,自觉罪孽深重。想着来世做牛做马也要补偿。
Jully彻底失恋了。她给她的男朋友打电话,对方却说别瞎聊了,我正在看电视呢。
什么样的电视比女朋友还重要呢?这样的男人还要他何用?
然而我终于理解了他。一个家境贫寒、又被女朋友的家长直言说你不配的男孩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是绝不会回头了。我这样劝Jully:你只是因为你的家长伤害了他,所以你想给他一些补偿。其实你并不爱他。
依在我的身边、以为可以得到抚慰的Jully瞪大了双眼。
◆ 9月18日星期一
王老师也走了。整个中心十一个工作人员中就剩下了我和阿林两个男的,并且我是唯一一个抽烟的人。
今天来了两个新学生,都是女的。
李珠珠12岁,身高1米23,体重150多斤,象个球。她母亲说她的生活基本可以自理,我就问她哪些方面不能自理?回答是拉屎擦不干净屁股。我直想笑,心说这方面倒可以向我们那位190多斤的主任取取经嘛!
她母亲又对我说,我们李珠珠第一次来月经,你们给照顾一下。
方可心18岁。早在她来之前,就有学生说方可心可是个美女,今日一见,果然不错,有点儿象我过去的女友孟秋。
这些孩子真是很可爱,男生仪表堂堂、女生娇小玲珑,如果放到人群中,谁又能知道他们是所谓的弱智呢?我因而也更加体谅了家长们的苦衷。他们节衣缩食,甚至几个亲戚凑钱,把孩子送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道理三分之二的孩子可能永远都不会懂。
Jully开始上网了。就是和那些闲得无聊的男人瞎侃。
我必须原谅她那么做,因为那是排遣她胸中郁闷的最好方式。
至少现在是如此。
下午我在我的办公室里写自己的东西。
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邵祥又躲在那里抽烟了。
邵祥本不该来这里的,之前他曾任职于一家保安公司,一个月能挣八、九百块钱,后来听说我们这儿可以把毕业生介绍到王府饭店工作,就来了。王府饭店倒是向残联要过人,可就是他完全不适合,理由是他太胖了,当保安都玄。
邵祥今年20岁了,言谈举止和思维与常人无异,就是学习和接受能力稍逊,而且在外面呆得久了,难免沾染了社会上的一些不良习气。他说他是西藏人,因为语言不通所以从小学习就跟不上,于是上了利智这类的学校。就拿抽烟来说,家里也是知道的,当初他姑姑送他来的时候还问我们中心的小卖部卖不卖烟呢。后来于老师也曾没收过他的一个打火机。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首先他在外面抽我们管不了;其次这属于个人的生活习惯,他那么大了,应该明辨是非。我对他的要求是,1、尽量少抽,对身体无益;2、绝对不许在任何同学面前抽,以免影响那些没有自制力的孩子。
邵祥有时显得有点儿混,但据我的观察,他的内心又是十分孤独的,好象经历过什么不小的痛苦。我就利用以前对乔新月的办法,处处关心他,赢得他的信任。我听说有一次在活动室看电视、几个同学在玩儿扑克牌的时候声音太大影响了他看电视剧,在他多次提醒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掀了桌子。同学们一气之下全跑到了餐厅。我便找他谈心,他当时就表示了后悔,主动收拾好了扑克牌和桌子,并向同学道歉,把同学们请了回来。当然,我也提醒大家要注意音量,特别是加强同学之间的友爱。活动室毕竟是个公众场所。
那天之后邵祥真正开始和我亲近了,谈了不少他过去的事。
邵祥的父母分居多年,据他所说,原因是有一年他的姨夫吃了他们西藏人的神——鹰,引发了他父亲的不快,以致于动了手,而他母亲竟然站到了他姨夫的一边。十五年来,邵祥一直是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在他父亲蒙冤入狱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个没人看管和照顾的野孩子,衣食无着,四处流浪。
尽管我至今仍不认为他父母长达十五年的分居只是因为他姨夫吃的那只鹰,但我依旧不禁感慨:恨一个人真的可以那么久吗?
后来有一天邵祥对我说他姥姥要过生日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母亲。我告诉他,父母的恩怨不是你可以理解和左右的,你的母亲对于你有生育和养育之恩,你必须主动开口。
下周来的时候,邵祥兴奋地告诉我,他母亲和他说了许多话,他们和解了。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他父亲拉住母亲的手,两个人的眼眶里都是红红的……
我真心为他和他的父亲高兴。
邵祥学会了汉字输入法以后想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我很支持,把他的文章命名为《妈妈再爱我一次》,并且表示会尽力帮他改好。邵祥还说要把这文章寄到《星星火炬报》去,把我给气坏了,说你他妈还不如直接寄给《红领巾报》呢!
睡觉之前,还要填一份学生日常情况表。于老师将其称为老师们的“接力棒”,由每天的每位任课老师逐一填写,认真记录每个学生每时每刻的变化与进步。遇到下午是计算机课的日子,这份报告从中午到第二天清晨的笔迹都是我的。
现在还是不到二十个学生,我已经花了尽一个小时的时间,以后学生多了这项工作就会显得相当繁重了,原因是我总是希望尽可能地针对每个学生的特点,写出他们的进步与不足。这也是老师交给学生家长的一份答卷。
已经是午夜一点多了,Jully还在网上聊。从隔壁主任的办公室里不时传来她会意的笑声。
我早就对她说过,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无的,看不见摸不着,当不得真。那些真正想交朋友的人从来不去聊天室。同样,在聊天室里徘徊的人(尤其是男性),想得几乎都是在寻找感官上的刺激。
这一点Jully也并不否认。事实证明有一些人就是如此,说不了几句就绕到下三路来了,属于那种假流氓,碰上真流氓就完了。
可Jully确实挺傻,傻到竟然给人家留下真的电话号码。人家一打过电话来又不敢接,吓得直叫我。那天我真气了,接过电话就喊:找Jully吗?我妈正上网呢,没空儿理你!
我甚至可以想象对方的嘴张得多大,Jully却笑得直肚子疼。
每当Jully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又在网上交了多少多少男朋友的时候我总要给她大泼冷水。有一次她让我的学生替她接电话,那个16岁的小毛儿崽子居然对我的学生说,你小心点儿吧,Jully特色!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劝她,本来准备了一大箩筐足以让任何厚脸皮的人无地自容的话,可看到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又说不出来了。我总是想,她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罢了,再好的娃娃也有玩儿腻了的时候,慢慢等着吧。
但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Jully住在楼下,每天我得等她下去了才能关上楼上所有的灯。实在困得不行,就跑过去催她下网。
她倒是很听话,向网友一一告别,说有人叫她睡觉去了。一个小子不甘心地问那孙子是谁呀,那么讨厌?我立即打上:我是她老公!Jully就又笑个不停。
我拿这个女孩简直没有办法。只要看到她撒娇、耍赖和装傻的样子,任何男人都没脾气了,何况他妈的我呢?
◆ 9月26日星期二
主任决定十一前组织大家秋游一次,地点初步选定在八达岭长城。她说尽管中心目前的经济还十分紧张,但这样的活动既可以调动教师和学生的积极性、又可以扩大影响,所以划得来。
当然没人反对。
我们这儿的外地职员占了绝对多数,其中又大多没有去过长城,既然中心负责门票和午餐,何乐而不为?
主任动员我也去,说是机会难得,可以让阿林专门照顾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机会难得自是不假,不可否认的是,一个拄双拐的人登上了长城,本身就具有极好的宣传力和广告效应。
由于那天即将邀请主管单位和职能部门的领导、记者和学生家长同行,所以会有大量的案头工作要做。活动结束后,照例还有总结、照片、汇报和橱窗布置等琐碎的事。
新来的李珠珠很好玩儿,总是缠着我叫爸爸。于老师严厉地批评了她将近十遍,一指别的同事,她都叫老师,可到我这儿仍然执拗地叫——爸爸!若得大家都笑了,于老师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听同事闷说,李珠珠的父母离婚了,李珠珠缺少父爱。少儿班的老师还半开玩笑地说,马老师有空多到我们这里来坐坐吧,没有男老师,多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啊!
还有新来的大班学生方可心,的确是个漂亮乖巧的女孩。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当年的孟秋呢!她们的体形、语态甚至于举手投足都相象极了!特别是娇嗔的样子,常常使我感到恍惚。
她的年龄也和我认识孟秋时是一般大的,象花儿一样。
有几次,望着她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眼神不对了,飘飘悠悠地,好象回到了过去的难忘时光……
很多见过方可心的人都说,可惜了这么一个漂亮女孩,得了这种病,真是上辈子造的孽啊!
我给方可心登记的时候,她母亲客气地对我说,老师,辛苦您了!她站在家长的背后,羞涩地露出了半张脸。可是她母亲刚刚走,她就笑着问,马老师您说我漂亮吗?我抬头仔细一看,那果然是一张青春少女甜甜的笑脸,象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就不禁点点头,说你好漂亮。她就涨红了脸,羞涩地垂下头,竟然说你好讨厌呀,我不理你了!
这就是她最大的症状。开始以为这只是女孩的撒娇或者可爱之处,可方可心每天、见到每个人都这样问,有时还翘起小嘴儿告状:马老师说我不漂亮! Jully在跟我的几次长谈之后变得心情逐渐开朗了。事实证明,经常性的谈心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是相当有益的,可以抒发胸中的郁闷,排解烦恼。很多事如果你执意去想反而想不明白,不如找个人聊聊,听听人家从不同角度阐述一下见解。这样,你会豁然开朗,以致于从根本上走出误区。
Jully就是如此。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正处在“失恋”的低谷。她说她最近几次给她男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对方都显得很不耐烦,总是说你别说了,我正在看电视呢。Jully先是气愤,进而开始感到疑惑,难道电视比我还重要吗?
起初我以为,两个人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得感情为何物。后来听Jully断断续续地说起,对方是单亲家庭,经济状况很不好。Jully的家长在得知了这个情况以后,明确地向小伙子表示,死了这条心吧,你不配。Jully除了产生了典型的逆反心理以外,还深深感到了对他的歉疚,想着对他更好,以补偿家长的无理。
我彻底明白了,告诉Jully:第一,你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感情,起码你对他不是。你只是想平复他心灵的伤口,达到自己的心理平衡。这难道是爱情吗?第二,因为同样是男人,我深刻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作为一个年轻的男孩,他幼稚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如此肆意和粗暴的践踏,其恼怒、愤恨和无可奈何的心情也是不言而喻的。即便你们再相爱,对方心底的创伤也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Jully再次瞪大了双眼。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事情的真实过程。她以为她很痴情,其实只是她的负疚感越来越深而已。
◆ 9月29日星期五
上午应邀到区残联参加了主席团会议,并在新成立的肢残人协会担任了一个小小的职务。临走的时候,区残联办公室的主任还特意叮嘱我抓紧制作区残联的网站。
午饭后回到中心,学生们象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围了上来。孙小娟告诉我,于老师说的,以后的语文课不用您教了。我当时十分惊讶,虽然不让我教语文课一定有特殊的和让我绝对无法反驳的原因,而且我相信也是经过主任同意这样做的,可是,为什么不在事先知会我的情况下就向学生们宣布呢?正这么想着,孙小娟又说,您不教语文课了,我也就下岗啦!
孙小娟是我指定的语文课代表,不论从学习和纪律等各方面来看,她都是全部学生中的佼佼者,而且综合表现最佳。单就学习而言,不仅仅是语文,数学、美工、英语、烹饪、面点、计算机等所有我们已经开设的课程中她都是最好的,而且据我所知,她并没有犯任何错误。既如此,为什么要平白撤掉她语文课代表的职务呢?
正这么说着,孙小娟默默地掉下泪来,哽咽着说,不干就不干吧,谁稀罕似的!
当时我的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去找主任说理去。晚上吃饭的时候,由于于老师已经走了,学生们开始了肆无忌惮地说笑。平时他们都是不怕我的,他们怕的只有恪守传统教育方式的于老师。我必须承认,正是因为我从始至终一直想以交朋友的方式教育学生,所以我们之间相互了解,我不象老师,更象是一个兄长。我在他们面前永远严肃不起来。
可今天我真的怒了,尽管错不在学生。但我看到迟爱军又在那里大声地叫唤,立即火往上撞,大喝一声迟爱军你给我闭嘴!
这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学生们全傻了,没想到1米68的马老师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动,并且在他们的心目中,马老师是从来没有脾气的,也从来没有真正得发过火。
然而这次他们可是真地怕了。
我已经感到了歉意,孩子们是无辜的,我犯不上跟他们发火。但是此刻绝对不是道歉的时候,我只能再次板起脸,声色俱厉地说:今天我心里不痛快,谁他妈的也别招我!
话一出口,我就又后悔了。
Jully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火冒万丈了。
她把我拉到走廊的尽头,关心地问:马老师您怎么了,脸色乌青的,这么难看?她靠近我,使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那种舒缓、平和的气息使我感到了片刻的安稳,但我仍是以一种怒不可遏的口吻向她叙述了一切。最后我郑重地说,如果不给孙小娟一个合理的说法儿,我要考虑辞职。
Jully说,你别走,这里的孩子离不开你……我惨然一笑回答:说实话,我也离不开这些孩子,更明白做为残疾人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属万分幸运,只是我觉得我的付出与我所受到的尊重不成比例,或者说相差太悬殊了!
如果是我个人不想让你走呢?停了片刻,Jully轻声地问。
我深深地摇摇头。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一种离去的愁绪就将把我紧密围绕了。
晚饭后,我继续一如既往地陪我的孩子们看电视。
由于第二天早上六点发车去八达岭,一些应邀参加的的学生家长都来了,所以我很清楚,今天晚上不能让学生出一点状况。
虽然我受到了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但我考虑的,首先还是中心的利益。记得以前Jully曾对我说,她妈妈干这一行不是为了挣钱。当时我还很不相信,很不以为然。现在我相信了,能干这一行的人除了大脑积水就是真想奉献爱心。当然,也许人家还有更高明的、我一时无法察觉的赚钱妙法。
在没有意识到她的真正动机之前,我宁愿相信她是为了奉献爱心的。因此,我主动检查了胡晓杰的内裤,并且当时就给他洗了。毕竟我的目的不仅仅是为让胡晓杰舒服一些,所以我“巧妙”地让几个学生家长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纷纷称赞,这里的老师真不错!
我要的就是这个。
晚上7:47分,主任说让我到她的屋里聊聊。
主任问马老师您怎么给学生洗衣服啦?这种事可以找生活老师阿林来干呀!我说阿林也忙着呢,他得准备明天要带的食物,还得收拾厨房……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儿罢了。
主任问:听说您不想干了?真让我措手不及。
我看见本区利智中心学校的田校长也在座,就回答:那对于您来说是小事儿一桩,等您有时间再说吧!
主任说田校长很快就到咱们这儿主管教务了,您不用顾忌。
我就直言不讳地问:那好,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事先不通知我的情况下停了我的语文课?
主任歉意地说,这件事主要怨我,是我事先没有和您打招呼……
这时她接了一个电话,田校长接着说,这件事是我和张主任还有于老师共同商定的,主要是因为考虑到目前弱智教育机构的语文和数学课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性,统一改叫文化课,所以都由一个老师担任,并不是因为你教得不好……
这句话为什么您不事先告诉我呢?我这个人是极其讲理的,即便您说我教得不好,我也不会有怨言的。说到这儿,我一反驯服的口吻,强硬地说:照您这样说,那计算机课和语文、数学课还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呢,干脆让于老师一个人教吧!
小马老师你这明显地是有情绪嘛!田校长说。
没情绪我上这儿干嘛来了?我使了一个概念偷换的小技巧:如果国庆节以后您抱着课本兴高采烈地去上课,学生们告诉您,田老师您回去吧,于老师说以后语文课不用您教了!您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特没面子、没法儿在这儿混了?还是琢磨着把于老师盐腌了好呢还是油炸了好?
主任这时说:马老师您别生气,这事儿不怪于老师,全都怪我。我连忙说:谁也不怪,要怪全怪我自己。我用真诚而委屈的目光望着面前这两个老太太:我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工作换来大家的尊重,事实证明,我做得还很不够……
您的工作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也比较满意。主任说:您这样突然说走,我真是很惊慌。起码咱们中心现在还离不开您……
我听了就是一阵冷笑:现在还离不开?说得好!那我今天就当着田校长、噢不,是田付主任的面儿向您提出辞职申请,希望您立刻就去物色人……但是您放心,我绝对会为您站好最后一班岗,绝对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的……
既然如此,田校长问: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我不顾一切地点上一支烟:我敬重于老师,知道她有丰富的弱智教学经验,但事实好象并不是那样。当初,Jully任命大家一致公认的好学生秦日刚当班长,她老人家就有意见,认为这种任命的宣布应该是她的事儿,认为那是越权。可惜Jully是主任的女儿,她也只有敢怒而不敢言。可现在呢?我教语文课,任命孙小娟当课代表,有什么错儿?孙小娟难道不是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好学生吗?并且,在她没有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不清不楚地撤掉了她课代表的职务,这将给她的心灵造成什么样的创伤?其他的学生会怎么想?于老师的威信安在?传到家长耳朵里,会引发什么样的想法?
有那么严重吗?田校长问。
您提出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该杀!我义愤填膺地说:你们号称是有多少多少年特教经验的大校长和教导主任,是什么什么专家,可你们究竟对这些特殊的孩子了解多少?撤掉了孙小娟的课代表,你们这些大校长大主任大教师大专家们知道她哭了多少回么?
我紧盯着两个老太太的,严肃地说:这些孩子不同于一般,本身就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经不起任何的委屈与忽视。我平时对待他们是十分小心的,象手捧易碎的瓷器、象培养发育不良的幼苗,千方百计地摸透他们的脾气和喜好,想尽办法使他们接受一些知识、一些生活的基本技能,并且为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进步而感到欢欣鼓舞……他们爱我、信任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告诉我、与我沟通。我也爱他们,为他们的单纯与简单深深感动,跟他们在一起,使我可以忘掉人类的肮脏与丑恶,使我的灵魂得以荡涤……因此,我担心这样的遭遇会影响孙小娟的今后……如同前几天邵祥问同学怎样写入团申请书,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就不告诉你!气得邵祥直说,我他妈的不入了,这帮团员都是什么东西!
我越说越激动:我为孙小娟感到深深的不平,如果因为这件事儿使她的成长留下了阴影,那么于老师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田不由得对视了一下目光,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让我看见了。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于老师是不该这么做的……
我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除了时刻感激主任和同事们对我的照顾以外,从来没有提过工资待遇的事儿,这一点张主任可以证明。但是,我继续说:今天的事儿促使我必须说——我要求涨工资——我为什么的工资待遇不如于老师?我的工作不比她少,相反,她每周休息两天,每天四点半钟下班,剩下的事儿全是由我们做的,凭什么我们挣的反而少?
主任说:毕竟于老师是咱们这里唯一有教师资格的……
我立即接到:那照您的话说,我们这些教英语、美工、缝纫、编织、面点、烹饪和计算机的人都是没有资格的了?
于老师有教师证!田校长喊。
我笑了:那我还有美国微软公司认证的ATC办公专家和国家劳动部颁发的计算机中级职称证儿,相当于八级木匠和副教授呢!我也知道于老师是咱们这儿的招牌,作为一个教育机构,这种人是不可或缺的。我把口气缓和了下来:我对于老师也是十分尊敬的,在为每个新生登记和接待咨询者的时候我都会说,我们这儿由具有数十年特教经验的老教师主管教育,在教学质量方面可以确保无忧……但是,我更希望我们这些基本工作人员的付出得到相应的尊重和报酬。毕竟,最艰苦和琐碎的工作都是由我们做的……
我继续保持强硬的态度,但我的语气是诚恳的,阐述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我知道从我开始强硬的一刹那起我们主任就已经决定要让我走路了,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离开我,或者说她在把心中的人筛选过一遍后认为我的工作无人可以替代(至少暂时是这样)。她肯付出的那一点儿工资根本找不到具备我这样条件的人为她做那么多事儿。这点市里一位负责民政的领导已经私下里对我说过了,她认为一切只是因为我是个残疾人。不过换句话说,假如我是个健全人,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正在双方的缄默中,牛叉叉打来了电话,又是催稿子,说前两天寄的那篇男性情感实录很受编辑欢迎,瞩我照那种风格写成个系列,要六、七篇左右,还要加上些煽情的东西……
他的电话使我的底气更足了,又说:我知道现在是个双向选择的时代,作为资方,当然希望以最少的工资聘请到最能干的人,这我绝对理解。但是这种少的程度究竟是什么呢?我个人认为应该起码是可以让劳方接受的数目。说实话,我知道依主任的号召力和田副主任、于老师一班人的辅佐,智利中心不愁引不来金凤凰,但要表明的是,我离开这里,也绝不会饿死,也许会生活得更好!
主任在沉默了许久以后回答:工资的事一时不能答应您……
没关系!我爽快地说:以前那么忙、那么累,甚至为了赶制某个文件、尤其是打饭票儿那天,我一个人忙到凌晨两、三点,肚子都饿瘪了,天一亮就哇哇地吐酸水儿,我不是也没有任何怨言吗?顺便再说一次,我根本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钱算什么东西呢?我虽然没有过一掷千金的经历,可也从没有让贫穷给难倒。说得再明确一些,如果我真是嫌工资少,那我连一天都不会在这儿干。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Jully给我端过一杯茶,顺手拿走了烟盒,向我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主任不禁为我这番话点了点头,可田校长偏偏又激我,她说我们在这儿干绝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奉献爱心……
我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不客气地回敬道:不要对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要论做思想工作,恕我直言,您还差远了。您是旱涝保收的国家干部,不愁生源而且功成名就子孙满堂,我还打着光棍儿呢!不为钱?于老师的爱人退休了只拿四百多块,而且上有老下有小的,不为挣钱人家上这儿来干吗?奉献爱心干脆每天扫扫马路得了,何必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天不亮就往这儿赶?我们这儿从主任开始都是体谅和照顾她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只觉得她是个老人,很不容易,所以即便是每天晚来早走、甚至于报销每月月票大家都从来没有过意见。前不久于老师的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她没有对别人说起,仍然坚持上班,让我深受感动,并且在主任太忙无暇顾及的情况下,同事们主动委托我做代表,给她家里打电话问候,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这些难道不是大家对她的尊敬吗?更何况,她老人家对我又是万分的体贴与关心?私下里呢,学生们早就对她的教学方式感到了不满,比如说她把元、角、分的加减法讲了将近两个月,结果是不会的仍然不会,原来会的反而糊涂了!有的老师也反映,说教他们什么孤舟蓑笠翁啊,别说那个意境咱这孩子理解不了,就连那几个字认清了也不易呀!我稍顿了一下,继续说:前两天听学生说起,主任问他们最爱上什么课,得到的回答依次是计算机、英语、美工和语文,后来甚至连烹饪和面点都说了,就是没有于老师的数学。这个现象并不是说于老师教得不好,论经验,我们谁也无法和她相提并论,就象田校长刚才说的,老教师的传统教育方式已经不能适应当今孩子的心理。事实证明,严师未必能够出高徒。那些掌握现代高精尖技术的各类毕业生、特别是如今社会熏陶出来的年轻人,根本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照样干得很好、照样儿是社会发展的主导力量。说到我们所从事的教育事业,更不能含糊,它绝对关系着孩子们一生的观念与方向,丝毫不能马虎。
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告辞:对不起,我该去照顾孩子们洗漱和睡觉了,而且还要连夜赶写一份明天给记者的资料。
尽抒胸臆,心里痛快极了!
等孩子们上床以后,我又在电话里和宁静唠叨了半天。
宁静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我在这里工作,理由是那些孩子的行动往往不受大脑支配,万一把我碰倒摔伤了还没地方儿说理去!要知道我的孩儿们大部分还持有“杀人许可证”呢!不过据我的观察,自第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学生被送回家以后,尽管生源严重缺乏,还是经过慎重选择的。毕竟推倒老师事小,要是伤了其他孩子,可就兹事体大了,那些家长开口能喊出一百万的天价来。
宁静另一方面的考虑也正是我所担忧的。父亲退休后到外地养蜂,弟弟又是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家里只剩下一个年已六旬的老妈,耳朵不好,连电话也打不了。
宁静说得对,我这个人一向是羞于谈钱的。可在现在的社会上,你自己要是不提,人家还以为你对目前的工资十分满意呢! 今天累死了,口干舌燥,好象是上了一整天的大课。
日记是利用九月三十日的值班时间补记的。
◆ 10月8日星期日
昨天回到中心。
今天一上班,感觉很是不同。同事们的尊重与热情是早就预料到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英雄,第一个吃蜘蛛的人虽然没有成功,可谁又能说他不是英雄呢?毕竟,敢于和主任这么面对面硬碰硬地抄家伙的人在我们这里还绝无仅有,中国人逆来顺受惯了。
主任也很是客气,三十号早上亲自给我送来一大袋水果和食品,今天一见面又拿来了这几天的晚报和青年报。
有时候我常想,自己要是个真混蛋就好了,倒霉就倒在平时看着张牙舞爪好象挺凶,其实心里都是软的。
主任一直在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述登长城的情景。阿林一定是给累劈了,李珠珠圆得象个球,浑身上下没个抓挠儿,上的时候她妈和周老师拽胳膊,主任轮流搬腿,还得用肩膀顶她的屁股。下来的时候这个小姑奶奶说什么也不走了,只好由阿林生生给背了下来。听大家说,当时阿林的腿一直都是抖抖的。
阿林更是埋怨我为什么不去。我要是去了,他只负责背我,我才七十多斤啊!当初Jully也是一再央求我去的,说要我陪她在车里聊天。我累不累呀,没事儿跑到长城底下聊天儿去?
上午于老师往我办公室里送学生情况表儿时向我解释了二十九号发生的事儿,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好象是我得罪了人家一样。我说于老师您别介意,我年轻,话是从肚子里出来的。于老师说她以为主任已经对我说了呢,谁料到是一场误会!至于孙小娟的事儿她承认是自己欠考虑,并且诚恳地表示要和孙小娟谈心,委任她做数学课代表。另外还请我帮忙做一做她的思想工作。
人家都这么说了,咱还能有什么脾气?
阿林今天上午走了。说是到杨师傅工作的医院里帮忙。
昨晚请他喝酒,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买点儿酒菜,结果他真会给我省钱,才买了一个二锅头的口杯和四根火腿肠儿!幸亏Jully贡献了几个大苹果,否则和我用凉白开就酒还有什么区别?
阿林个子高,足有一米九几的样子,祖籍陕西宝鸡。他为人厚道老实,在生活上帮了我不少忙,平时的打饭洗碗就不必说了,单说一个洗头吧,我的头发又浓又密而且出油,还全是头皮屑,自己又不会洗,全指望他了。有时候在洗衣房他把我给挠舒服了,我就发出一种不一样的呻吟。有一次被Jully撞见了,后来一碰我们两个的东西就大叫——爱滋!
其实阿林是个非常有志气的好小伙子。他父亲早年去世,母亲改嫁后也不久就去世了,继父有一间自己的工厂,对他相当不错,可他就想学厨师的手艺,放着一千多块钱的保安不做,偏偏到这里做四百块钱的帮厨。
中午例会的时候,主任说他们都走了,我也不打算再找别人,正好省下一千块钱。但是工作还不能不做。按照她的安排,小丁老师被调往厨房做饭,我则进驻男生宿舍,做生活老师。
当然工资是不给加的。
她动员的方式令我感到诧异,难道她真是这么没水平吗?
主任又开始“每周一诉”了,诉说这个中心创办至今的种种不易与艰难。我看大家都没有在听,有的已经睡着了。
我把目光投向Jully,发现她也正在定定地看着我。
事实上男女生晚上的活动一直都是由我来负责的从中午吃饭到晚上睡觉前,只不过现在一直连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了。
我的业余时间越来越少了,这下子连夜里也没有了时间。牛叉叉的催稿电话一个接一个,他说现在能写的人多了,你不写有的是人上赶着呢,最牛X的就是编辑大爷了。
他说的没错儿,我们这些“枪手”之于编辑和读者的关系就象是“鸡”对嫖客,我们还没有对客人挑三拣四的权利呢!
其实艺术家和妓女相比又有什么优越的呢?只不过出卖的器官和满足的方式不同罢了,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例会上针对学生们接受程度和学习要求的不同,大家一致决定将全部大班孩子分成A、B两组,以进行不同侧重的教育。这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课程安排的问题。具体的要求是:1、每天每组学生要保证至少一节文化课;2、英语课要安排在每周一、三、五的上午;3、计算机、烹饪、面点、编织和缝纫要两节课连上,其中烹饪和面点要尽可能地安排在上午或下午的最后两节;4、除了上述的连课以外,其他课不能连上,保障学生兴趣;5、合理安排,保证老师“跑位”顺利。
这个课表足足忙活了我一整个下午,终于满足了所有的要求,形成了上午以周三为中心、周一到周四下午完全对称的状态。
方可心又来了。
禁止随意进入老师办公室的的规定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纸空文,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何况我的门锁又坏了呢。
昨天晚上大家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方可心象个乖顺的小猫一样坐在我的身边,后来竟然悄悄对我说:马老师我当你的小蜜吧?
可把我给逗死了,大笑着问傻孩子你知道小蜜是做什么的吗?快别说这种傻话了。方可心一听就急了,脸儿红红地低声嘟囔:人家知道,人家就知道!小蜜不就是小个儿的秘书吗?你好讨厌呀!
我被弄得哭笑不得。
我听不止一个同事、甚至包括Jully告诉我,她们和方可心之间有过这样的对话——
方可心:某老师,马老师结婚了吗?
某老师:这事儿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呀。
方可心:他不告诉我!
某老师:不会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方可心:我不敢问他,他那么厉害……还是您告诉我吧。
某老师:他厉害吗?不是你们大家都不怕他么?
方可心:求求您告诉我吧!
某老师: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方可心:我、我喜欢他……您看他长得多帅呀!
某老师:方可心,这样很不好,你是个女孩子,说话应该注意分寸,对老师应当是尊重,不要总是喜欢喜欢的,知道了吗?
方可心:知道了……某老师,马老师结婚了吗?
某老师:哎,真拿你没有办法!他,好象还没结婚吧?
方可心:太好了!某老师您说他为什么还不结婚呀?他是还没有女朋友吗?他在等着谁呢?
某老师:方可心,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再问了!
方可心:噢……某老师您喜欢马老师吗?
某老师:喜欢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他,也尊重他。你看他虽然腿不好,还拄着双拐,可他仍然每天给你们上课、关心你们的学习和生活。你说这样的老师咱们应不应该尊敬啊?
方可心:某老师,您别喜欢马老师了,你去喜欢小丁老师吧,让我来喜欢马老师好不好?
每次大家听到这儿,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儿来,说完“这孩子真没治了”又都会惋惜地说一句“真是可惜了”……
而我却完全笑不出来。
曾经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在听过我的电台热线直播节目以后,也发出过这样的痴语。当她终于依在我的怀里向我轻声诉说的时候,我的心被深深碰触了,一生震颤不停。
孟秋是少女初恋的情怀,而方可心呢?
最初我听她说,自己特别爱看琼瑶的小说和三毛的散文,向往里面那些曲折动人、细腻风趣的感情故事。
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典型的“花痴”呢,可仔细一想又不象。方可心学习不错,生活自理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平时也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就是有点儿口吃,尤其是说话快了的时候。方可心最大的特点就是絮叨,车轱辘话没完没了。
前几天我和她聊天儿,听她说起四岁的时候曾从二楼上掉下来摔昏过,以后脑子就不好使了。
我以为那才是她真正的病因所在。
我从方可心身上总能看到昔日孟秋的影子,她乌黑的头发、灿若潭星的双眸、濡湿的嘴唇以及软软的腰肢……她的佯装嗔怒与故意撒娇、她的任性与执拗、她的热烈与温柔……特别是方可心常常定定地、一动不动地痴痴地望着我的神情,几乎使我再也止不住想要冲过去把她紧紧拥在怀中的欲望。
以前孟秋曾说过,离开了我,她会疯掉。
假如疯,就让她化做方可心吧!做一个凌艳绝顶、楚楚动人的哀惋女子,没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和苦累,空留一腔柔肠,让时光默默地怀念、让岁月慢慢地解读……
◆ 10月13日星期五
明天宁静家装“猫”,让我过去教她上网。
网络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大大的弱项,如同硬件、平面设计和编程。不过我想我最终是要学会的,只是现在没有时间。
宁静现在除了续本以外,还在每周六次地学习计算机平面设计。如今她学会了Photoshop、Flash、Dreamweaver、Fireworks等著名的软件,当然对我用Frontpage那种傻瓜软件做出来的网页不屑一顾了。可即便我的网页做得再幼稚再初级,区残联还是执意把它放到了互联网上。
上次到她家,我学了Photoshop中的几招儿,可以利用图层的概念把几张不同的图片中的所需部分叠加到一起了。虽说还不能做到天衣无缝和尽善尽美,已经十分令人惊喜了。毕竟,学海无涯。
宁静是很个现实的人。在当今的社会上用“现实”这个词来评论一个人在我看来绝对是褒义的。现实并没有错。
宁静一直在为我谋求一个在家里的工作,比如网络编辑什么的。她虽然从来不看我写的小说,却对我的写作抱有独特的信心。
她不看我的文学作品是对的,也是相当聪明的做法,因为那里面有太多的对我以前女友的回忆。她一定不想在将来成为我小说中的主人公。她要做我整个生命的主角。
以前到书店和中关村时总是疯狂地购买盗版软件,总想自己机器装了还得有个备份。现在好啦,大部分软件都可以到网上去Down了,就突发奇想,以后光盘这东西会消失了吧?进而联想到纸。
光盘的消失或许还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纸的消失则是指日可待的:看报可以到网上报社、写信可以用E-mail、照片可以用数码相机、上厕所可以用水冲、消费可以用信用卡……于是很想写一篇《怀念纸》,写纸的最终消失和人们对它的怀念。比如怀念阅读一封远方来信的感觉。直到,再也想不起这种感觉的滋味。
时间!
我好象总是时间不够用。改了新课表以后,老师们的课凭空增加了一倍,教案也要准备两套。
我现在每周一至四下午都有两节长达三个小时的计算机课,一至四的下午的第三节课本来安排的是种植、劳动、养殖和娱乐课,由于条件尚不具备,所以一律改为自习。于老师和美工、编织、缝纫等老师都走了,只剩下我和Jully轮流,一般是由我来上。
从周三起,对外招生的计算机实用技术班也已经开课了,一个外地的打工妹交了钱,学习Win98和Word97两科,学时一个月。
虽说还仅仅是一个学生,却是全天上课。加上每晚要到男生宿舍去陪住,几乎全天没有一点儿完整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
阿林大前天晚上来了。他被人偷走了钱包,连邵祥介绍的那家保安公司收取的服装费都交不起了。
阿林走的时候,从我和邵祥这里一共借了两百五十块钱。
国庆节以后,我被告知不用管学生的订餐和收取饭票的工作了。这种做法的用意很是明显:加工资是没戏了,可以减点儿活儿。
中午例会。十几个女同事以开玩笑的方式向唯一的男老师展开了批判。她们说自从马老师入住男生宿舍以来,男生宿舍的脏、乱、差局面就此开始,此是其一;其二,马老师公然纵容三个A组的男生欺负B组的男生,每天的卫生都是由他们做的,三个A 组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跟在人家身后,甚至还拎着皮带。对于这一点,我表示了反驳:第一,之所以让B组的男生每天做值日,是因为他们总是学不会叠被和擦地,我是多给他们锻炼的机会;第二,关于A组的男生跟在后面的现象是我允许的,是为了指导B组男生的值日。至于是否有人拿着皮带,我没有看到,因此不发表任何议论。
我也提到了周二早晨和小丁老师吵架的事儿。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的确那天早上男生的起床速度较平时慢了一些,但小丁老师的做法也是非常令人愤怒的。首先,她不该直接进入男生宿舍;其次,不该在大部分学生没有穿好衣服的情况下打开窗子;第三,不该唆使男生掀开马老师的被子。尤其是第二条,在本中心的孩子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高烧引起的大脑部分机能损坏,所以他们的感冒发烧是应当引起高度重视的,如果因为小丁老师的开窗子引发了某个学生的高烧不退,后果将不堪设想,我相信就连我们敬爱的张主任也担当不起。
我的话确实很重,一下子把率先向我开炮的小丁老师打哑了,别人也就不敢再开口。当然,我也承认了自己对男生管教不严等缺点。这些小毛病对于一个深得学生喜爱的优秀教师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也就是美玉有一丁点儿瑕疵吧!玉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有美中不足令人万分遗憾的地方。世界上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即便是真有,很大可能也是假的、是人造的。
大主任也没了话说,只是向每个人都打了几巴掌,又分别揉了三揉。并且特意指出,现在学生对马老师的称呼五花八门,有叫哥的、有叫爸的、有叫夫子的、有叫老大的、甚至还有叫姐夫的!?很大原因都是因为马老师的纵容与不严肃。对于这一点,我是承认的,并表示短期内即可让他们改正过来。
另外还有女老师谈到男生宿舍的“开会”问题。总是听马老师说要给谁谁“开会”,谁谁立刻就老实了。这“开会”看来挺吓人。
说到这儿,我笑了,对她们说关于这个问题你们不妨自己去问男生们好了,我暂不回答。
其实男生宿舍的所谓“开会”是相当简单的,第一不辱骂,第二不体罚,只是让当天犯了错误的学生自己承认并说明今后的改正方法而已。难道,我有胆量骂他们、打他们吗?
孩子们既然很怕“开会”,说明他们有了羞耻心。这是他们自尊心的进步,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啊!
主任照例“每周一诉”。照她今天的意思,这个月的工资就发不出来了。我早就弹尽粮绝了,口袋里的几十块钱还是刚向小儿班的老师借的。没钱的日子不好过,这道理连傻X都知道。
我这个月的经济尤其紧张。资助的希望工程的泊镇小女孩刚刚上了中学,我早就表示要继续帮助她。本来上个月就想给她寄两百块钱去,因为要交呼机费就给耽误了,这个月说什么也要补上; 另外两个月没有给妈妈零用钱了,着实不好意思;宁静的妈妈本月初过生日,东西就买不起了,不如给一百块钱让她自己用吧!老人家看我这么瘦挺心疼的,每次都给大包小包地带上许多吃的和水果。
还有回家和去宁静家,来回的车费也得百十来块。
谁让我腿不好呢?坐不了价廉物美的公共汽车,出门儿就要打的,花在路上的钱可是扯了。
现代人的标志之一就是钱还没到手就已经花光。还有每月的七、八条烟,二十块钱一条的“都宝”都得百十来块。
随他去吧,没有等不到黎明的黑夜,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操那么多心干嘛呢?
◆ 10月18日星期三
周末从宁静家回来,感到困死了。
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让我流连忘返。“全球资源共享”更是个伟大的构想,是为人类做出的巨大贡献。这个成就绝不亚于电的发明。
宁静又送给我一个玛瑙的手链。她总是喜欢买这种东西。这也不怪她,谁让我没钱买给她的呢?只能用一些小玩意儿讨她欢心。
这次去她家,除了给她妈妈一百块钱以外,顺路还买了一支红色的康乃馨和一支玫瑰。花钱虽然不多,让大家开心吧!
果然,她妈妈一面嗔怪我乱花钱一面愉快地收下了。
上周五下午终于发了工资,没把我的鼻子气歪了,周老师说主任规定的,国庆节休息了七天,要扣一个礼拜的工资,还说我们这儿的工资是按天计算的。其实这只是主任的一厢情愿而已,如同当初她在《员工守则》里规定:每月休息两天,事假一天扣两天工资,病假一天扣一天工资。事实上虽然是这么执行的,可那份《员工守则》大家根本没有见到过,而且只有那些唯唯诺诺的外地人敢怒不敢言,我是一定要找她谈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犯错误。
记得在登长城前一晚的谈话中我曾经说过,做为资方,我非常理解的是,要用最少的钱聘请到最能干的人。但这个“最少”要到什么程度呢?是要到资方认为值、而劳方也可以接受的数目。并且我还强调,留住能干的人的方法有不少,很多时候并不单单是用高薪来实现的。可惜我们主任似乎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了。 周一早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可惜我没有见到。
门卫周大哥——也就是财务主管周老师的亲大哥——早上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明明开着大门,可不知道被哪个好心的学生给锁上了,结果于老师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理,气得破口大骂,出言十分不逊。周大哥是个直爽的人,据说意见不和的时候连自己的老爸都敢招呼,更何况他本没有错。周大哥十分聪明,他并不说粗口,只是强调你身为老师,怎么可以在没弄清事情真相的情况下随便骂人?
事后学生们也反映,于老师今天的脾气很不好,几乎把所有的人都训了一通。但于老师是个敢于和善于自我批评的人,当天上午她就分别向周大哥和周老师道了歉,表示自己是担心十几个孩子没人管,而且又急于想上厕所,所以在言辞上难免过激,希望得到谅解。周大哥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着实憋了一口气,私下里对我说不想干了,要回家去。杨老师也劝到,您到这里来工作是来帮您的亲戚张主任的忙的,何必为了这一点小事儿呢?
周大哥嘴上不说什么了,可今天终于告辞而去。
回想起来,智利中心走的同志比留下的同志还要多,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做为主任,理应引起反思了。
上周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男的叫罗列,很高很白,文质彬彬的,十分帅气的样子。他是他所在那个区利智中心学校最优秀学生,曾担任团支部书记、学生会主席和班干部等职务。早在他来之前,就有许多女同学私下里兴奋地议论:罗列要来啦!
罗列一来就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主动把没来之前的笔记都补齐了。他也属于我所认为的那种完全不应该到这里来的孩子。他口齿清晰、兴趣广泛、思维敏捷、自理能力强、接受知识也比较快。
罗列很快便赢得了老师们的喜爱,于老师在例会上甚至说秦日刚虽然以前没有当过班干部,可现在干得还不错,恐怕换成罗列不合适吧?我当时差点儿没骂出来,你没什么事儿吧?上次孙小娟的事儿还没长记性么?凭什么又要无故撤换秦日刚?呆会儿于老师又说,要不让罗列当团支书吧!我这次学乖了,什么话都没说。
于老师几十年的特教经验也不知是怎么积累起来的,当班干部又不是分苹果,干嘛非得一人一个?再说了,罗列在过去的学校里当干部,谁敢保证在这里就一定合适了?
罗列常常和Jully一起玩儿“插缝儿”。那是一种简单的纸牌游戏,赌博用的。他们则互相弹脑门儿,于是就免不了打打闹闹。有时候嫌活动室里太吵,就躲到一间教室里去。有人问罗列呢?就有同学很不屑地回答:准是和常老师在一起呢!
我提醒过Jully,告诉她这样很不好。
不久前罗列发烧了,有机会更多地单独和负责医务的Jully在一起,试试表吃点儿药什么的。周末借故晚走一会儿,借机与Jully同行就更是常事儿了。有一天在宿舍里,有个男生问:罗列你是不是特盼着再发一回烧?说得他面红耳赤的。
这些孩子对男女感情方面的事儿都很敏感,如同方可心对我、罗列对Jully。这些都是绝对需要正确引导的,老师们更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于老师也注意到了罗列的变化,但碍于Jully是主任的女儿,感觉好象无法开口似的。
晚上宁静打电话说已经为我申请了电子邮箱和个人主页,打算把我的文学作品发到网上去。
以前一个女孩也帮我做过这件事,虽然上的作品比较少,但收到的反映还是很强烈的。我必须承认,互联网是个推销一切的极好场所。我希望通过宁静的努力,使自己接触到更多的朋友,遇到更多的机会。谁敢保证,互联网不是我奋斗的一个新的阵地呢?
宁静显然是对的。
不过我仍然有些担心。
宁静如今上网啦,还进了聊天室,开口闭口“我的一个网友特神”或者“我的一个网友说的”,要不就是“交些网友不错啊,大家不见面。也可以互相帮助”等等。真是废话,不见面怎么互相帮助啊?要不她就深有感触地说:还是网上交友好啊,也见不着面儿,想说什么都可以呀,反正人家也不会知道你是谁……
听听,这不透着玄啦?
宁静还说呐:老公你放心,那种“食色性也”之类的聊天儿室我是绝不会去的。我刚感到一丝欣慰,她又说,那帮人多没劲呐,连个面儿也见不着,穷聊一通过得可是什么瘾呀!
我一听这个气呀,心说下回我倒要去那个“食色性也”里看看!
◆ 10月25日星期三
天气冷得真快。转眼就要穿毛裤了。
我又抱起了酒瓶,为御寒,也为一个人度过那些没完没了、孤独漫长的爬格子的夜晚。
方可心又来问我她是不是漂亮和我是不是喜欢她了。
每次见到她,我的心都象给重拳猛击了一般,不由得会想起孟秋。两年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想到过我!
我一直渴盼着她的电话,而又非常恐惧听到她的声音。
如果她告诉我,她不行了,已经走不动了,她需要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去面对宁静的一往情深?
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走的也终究会走。就象我深爱着的这些孩子,总有一天,我会永远地离开他们,他们也会慢慢地将他们的大哥、姐夫、夫子和爸爸彻底地遗忘。
日子还将这么过下去,为了痊愈而一次又一次地揭开自己的伤疤。但那时侯伤口已不再会流血。流血的只是我的心。
Jully帮我洗了羽绒背心。
天冷了,早晚都要小心。这年月,健康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我这样的人,根本得不起病。
Jully很好。忧郁的时候可以找马老师聊聊天儿,听他讲几个说黄不黄的笑话,或者一些痛彻心扉的往事。
她可以向我撒娇啊,反正我又不会怪她。
可我心中的烦恼又去对谁说呢?
然而,谁又会真心责备一个温顺可爱的女孩子?
又有谁造就了我,一副百转的柔肠、一个天生的多情种子?
多情自古空遗恨啊!
下午是A组的计算机课。
本来罗列就对Jully给我洗衣服嫉妒得两眼喷火,这回又看见Jully端着自己的杯子让我喝水,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不惜跑上二楼,刷干净了我的杯子倒好水给我送去,还气呼呼地把Jully的杯子端了过去放到她的面前。
我本来想要回来,可看到罗列的样子我又不忍心了。毕竟,那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而已,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然而Jully的做法对他就是一种伤害。我曾劝告她,不要使罗列误会,要让他认清现实。老师也罢姐姐也好,也就只限于此。
他们这种处在青春发育期的孩子多少都是脑子里有一点水的,容易认真,容易冲动和容易爱上一个什么人,而且甚至很久都不会转过这个弯儿来,总会问自己:她不是只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吗?她不是只愿意和我打打闹闹吗?这不是喜欢我又是什么?
傻孩子,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幻觉而已!怎么可能实现呢?
就象那天深夜,你好心好意地给在教室里玩儿拼图游戏的常老师送去你自己的大衣,到头来却发现那上面充满了烟草的味道一样,你或许永远都搞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周二被告知可以不用到男生宿舍里睡觉了,由临时请来的厨师担当此任。我很高兴,不仅不必每天早上和学生一样六点半起床,而且有了一整夜自己的时间,可以纵情地在文字间遨游,放任自己的思想,放宽自己的心情,甚至可以尽情地玩儿自己喜欢的、不打密技就不能过关的“星际争霸”了。
刚刚Jully敲门进来,让我陪她去上厕所。她怕黑。
她默默地洗干净一只苹果递给我,让我早点休息,少抽点儿烟。
我们无言地相视了一会儿,好象有什么话总是说不出口。
在生命中,或许我们只是对方的一个过客。若干年以后,当她老了,睡丝昏沉,靠在火炉边打盹儿,她也许会想起,在苦闷的时候、在失意的时候,有个如兄长一般的大男孩关心过她、呵护过她,甚至曾经无数次地想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轻轻抚慰……可她绝不会想到,那个人曾经发誓终生关爱她,并永远为她虔诚地祝福着。
一天又这样地过去了。新的一天又将那样开始。
人慢慢地苍老,而心却越来越不堪重负。
我是热爱生命的。就因为这爱,使我一生都注定要被感情的痛苦死死煎熬和如影随形地缠绕。
就让我的爱永生永世地陪伴着你们吧!陪伴孙小娟、陪伴李珠珠、陪伴葛强、陪伴乔新月、陪伴秦日刚、陪伴胡晓杰、陪伴迟爱军、陪伴武晨、陪伴方可心、陪伴邵祥、陪伴罗列、陪伴小丁老师、陪伴阿林、还有Jully……
还有我永远的宁静。
本篇故事纯系虚构,对号入座者后果自负。
|
| |
文章相关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