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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幽灵交谈的人》 |
| 加入时间：9/3/2004 阅读次数：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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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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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il:sydcgd1979@sohu.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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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中，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不管他们是否愿意。除了那些不懂事的婴儿之外，所有的人都如同一群卑微的蚂蚁，做着苦役般地忙碌。形形色色的欲望是忙碌的动力，如果一个人没有了任何欲望，那么这个人就等于一个死人。
在这种混乱的忙碌中，很少有人留意过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在做着什么事。在他周围的人眼中，他是个怪物或是疯子,他那奇异的外貌和笨拙的动作常常会令人发笑，而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都不曾在意过，依旧做着他自己以为正确的事。他怪诞的行为没有人可以理解。他在每个深夜里，呆呆地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像是与幽灵进行愉快的交谈。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在长时间的沉思之后，他的情绪会进入到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他的脸上会出现各种各样很夸张的表情--狂喜、大笑；愤怒、恐惧；悲伤、痛苦。接着，他拿起笔，在纸上笨拙地写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 。一张纸写满了，再写第二张，第三张……他就这样写啊写，不知疲倦地写。一直写到他的父亲怒不可遏地向他吼，他才放下笔，熄灯，上床，睡觉。
而白天，他却浑浑噩噩地躺着，脑子里塞满了离奇古怪的梦。直到他的父亲再次怒不可遏，他才起床，开始新的一天。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没有任何改变。
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有着异乎寻常的经历。 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历程中，几乎都是在与一股强大的力的对抗中度过的。这股力的强大是不可思议的，从他出生的那天起，这股力就笼罩在他的身上，纠缠着、玩弄着、控制着他。为了对抗这股力，他在暗无天日的黑洞中度过了他蒙昧的童年和充满困惑的青春期，以及迷茫的现在。他像个孤独的士兵，痛苦而徒劳地与这股强大的力进行无望的对抗。他没有逃跑的退路。因为这股力是无法挣脱的，也因为逃跑意味着自取灭亡。所以他只有将对抗进行到底。即便如此，在这场漫长的特殊的战争中，他仍是个绝对的战败者；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力的面前，他是那样软弱、苍白而无力。这股力扭曲了他的肉体也扭曲了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充满智慧的傻瓜，而作为胜利者的这股力却以狰狞的面目盘旋在他的上空，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的性格内向，甚至孤僻，从不与陌生人交谈， 因为他知道陌生人听不懂也不可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就像他写的那些符号一样令人费解。他把自己彻底地封闭起来，囚禁在那阴暗的、坚不可摧的灵魂的城堡中的他，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永无休止的折磨，只要他活一天，就要在痛苦中挣扎一天。他的痛苦来源于他内心最深处的巨大的孤独感。在他眼中,整个世界是属于别人的,而他自己却属于另一个世界。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存在，除了他就只剩下纯粹的虚无，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黑洞！
他无法向别人（自己的异类）述说他的苦闷，因为在他与别人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界线，就像人永远听不懂猴子的吼叫一样。他只有默默地忍耐，但他的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当他的忍耐达到极点的时候，他找到了一种让自己暴发的方式--没完没了地写那些别人无法理解的符号。他用他异常活跃的大脑和手中的笔捏造出一个神奇的并不存在的世界。在那里，他成了至高无上的上帝，主宰着所有的一切；他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让一些子虚乌有的人物发生种种莫名奇妙的关系，也可以把海洋变成沙漠，把沙漠变成海洋，甚至可以让一头猪在空中飞翔！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他享受着难以言说的快感，一种放纵的快感。而他一旦回到现实中，他头上的神圣的光环就会立即消失，重新变回一个痛苦的傻瓜。为了逃避这残酷的现实，也为了能让自己得到快感，他别无选择地再次用畸形的手拿起笔继续写他的那些符号，以此来麻醉自己、安慰自己、欺骗自己。
他就这样不停地往返于天堂（幻想世界）、地狱（内心世界）、人间（现实世界）之间，扮演着万能的上帝、心灵的死囚和卑微的弱者，三个自相矛盾、互为死敌的角色。从他写出第一个符号时开始，他就变得复杂而难以琢磨。在他身上可以看到诗人般的忧郁和敏感；可以看到天才般的灵性；也可以看到疯子般的可笑和痴狂。他是一个支离破碎、分崩离析的人。
他生存的轨迹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轮回--在痛苦中忍受，在忍受中思索，在思索中自欺，在自欺中生存，在生存中痛苦。痛苦既是起点也是终点，说到底，他生存的本质就是痛苦。只有在他进入到自己幻想的仙境中的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欢愉。
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能不能看懂他写的那些符号，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自我欺骗、自己编故事给自己听。
也许有一天，他不再编那些荒诞的故事了，永远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的肉体随着烈焰化为一缕淡淡的烟雾。因为，他的生命走到了存在的最高形式--死亡。但是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而是一种彻底的解脱。冲破了痛苦的束缚的他的灵魂在空中自由地飘浮，俯视着这座忙碌而混乱的城市，像一朵白色的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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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苑 
